tai北的夜,是屬于機車的。
把士林夜市那條并不寬敞的街道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老板,一份超大雞排,不要切,多撒點辣粉,謝啦。”
江辭站在攤位前,臉上戴著個普通的黑色口罩,
手里捧著杯半糖去冰的波霸奶茶。
如果不看他那雙藏在鴨舌帽下過于沉靜的眼睛,
他和周圍那些來逛吃的大學(xué)生沒什么兩樣。
孫洲背著個碩大的雙肩包,警惕地掃視四周。
“辭哥,咱能不能低調(diào)點?剛才那邊有個狗仔好像在偷拍。”
孫洲壓低聲音,這地界人生地不熟的,他慌啊。
“拍就拍唄,我又沒干壞事。”
江辭咬了一口剛出鍋的雞排,“安啦,我現(xiàn)在是在體驗生活,這就是咱們的‘在地化’教學(xué)。”
兩人順著人流往里擠。
走到基河路路口,人群突然變得擁堵起來。
一個掛著“鐵口直斷,摸骨神算”幡布的小攤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攤主是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正瞇著眼,一臉高深莫測地抓著一個年輕臺妹的手。
那妹子穿著清涼的熱褲,此時一臉緊張,被老頭抓著手也不敢抽回來。
“妹妹,阿北跟你講,你這個手相……有點弱喔。”
老頭一邊說著,大拇指一邊在姑娘的手心軟肉上緩緩摩挲,語氣那是相當(dāng)?shù)挠湍仯?/p>
“你看這條生命線,斷斷續(xù)續(xù)的,印堂還有煞氣,最近是不是常常覺得胸悶氣短,晚上睡不好?”
姑娘嚇得連連點頭:“真的欸!老師你怎么知道?”
“因為煞氣入體了嘛。”老頭嘆了口氣,手指順勢往上滑,扣住了姑娘的手腕內(nèi)側(cè),
“來,放松,阿伯給你摸個骨,看看這煞氣卡在哪一節(jié)。”
說著,老頭的手指就不老實地往姑娘小臂內(nèi)側(cè)最敏感的軟肉上捏去。
孫洲撇了撇嘴:“靠,這就有點太那個了吧?這也能信?”
他剛想拉著江辭繞過去,卻發(fā)現(xiàn)自家老板不動了。
江辭站在人群后方,松弛感不在。
他微微歪著頭,盯著那個老頭的手。
【人體精密解剖圖譜】,開啟。
嗡——
視野中五光十色的霓虹燈褪去。
在江辭眼里,那個穿著道袍的老頭變成了一具由暗紅色肌肉、灰白色骨骼和藍(lán)色靜脈組成的精密生物標(biāo)本。
江辭清晰地看到,老頭的拇指正用力按壓在姑娘掌骨之間的“勞宮穴”附近。
“感覺到了吼?是不是有一股熱流?”老頭一臉神棍樣,“這就是老師的氣功,正在幫你驅(qū)煞。”
姑娘被那股酸麻感弄得滿臉通紅,想抽手又不敢:“是……是有點麻麻的。”
“那就對啦,別動,阿伯再往上摸摸。”老頭嘿嘿一笑,指尖順著尺骨就要往上爬。
“孫洲。”
江辭突然把手里的半塊雞排塞進(jìn)孫洲懷里。
“幫我拿一下,我去上個實操課。”
“蛤?實操?”孫洲還沒反應(yīng)過來,手里就多了塊燙手的雞排,
眼睜睜看著江辭分開人群走了進(jìn)去。
“欸!辭哥!別沖動!這是人家的地盤!”
孫洲嚇得魂都飛了,這要是跟地頭蛇打起來,
明天的頭條就是《內(nèi)地影帝士林夜市斗毆!》。
江辭充耳不聞。
他走得很穩(wěn),步子很輕。
就在老頭的手指即將越過姑娘手腕時。
一只修長的手毫無征兆地從側(cè)面伸出,扣住了老頭的脈門。
也就是手腕內(nèi)側(cè),橈動脈搏動的位置。
“靠北!誰啦!懂不懂規(guī)矩!”老頭好事被打斷,惱羞成怒地抬頭,正準(zhǔn)備開罵“沖三小”。
卻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藏在帽檐的陰影里,沒有任何情緒。
“阿伯。”江辭的聲音下意識地帶著點寶島特有的軟糯尾音,聽起來禮貌極了,
“不好意思喔,你這個手法……有點問題欸。”
老頭被他盯得心里發(fā)毛,想甩開手,卻發(fā)現(xiàn)對方的手指紋絲不動。
“你……你干嘛?放手!我是王大師欸,這一片誰不認(rèn)識我!”老頭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
周圍的游客和那姑娘都愣住了,不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帥哥要干什么。
江辭沒有理會老頭的叫囂。
目光落在老頭的手腕上,視野中,
系統(tǒng)的紅色虛線框正瘋狂閃爍,標(biāo)出了數(shù)個致命弱點。
“第一,你剛才按的是這位小姐的‘正中神經(jīng)’分支,那種酥麻感是神經(jīng)壓迫反應(yīng),不是什么氣功啦。”
江辭一邊說著,一邊用另一只手輕輕點了點老頭的手肘內(nèi)側(cè)。
“第二,阿伯,你的手太抖了喔。根據(jù)你的尺骨莖突磨損程度,和前臂屈肌群的痙攣反應(yīng)來看……”
江辭頓了頓,臉上卻依然掛著笑。
“你有嚴(yán)重的腱鞘炎,還有輕度帕金森前兆耶。”
這都什么詞兒?尺骨?屈肌群?
老頭懵了:“你……你亂講什么!”
“我沒亂講喔。”江辭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透視技能的加持下,顯得格外詭異且“核善”。
他的拇指緩緩移動,按在了老頭手腕內(nèi)側(cè)的“內(nèi)關(guān)穴”與神經(jīng)叢交匯的一個極小痛點上。
“如果不及時治療,還繼續(xù)做這種高強度的‘摸骨’運動……”
江辭壓低聲音,湊到老頭耳邊,溫柔地說道:
“只要我往這兒壓,你的正中神經(jīng)就會產(chǎn)生不可逆的損傷。”
“也就是……這只手,會廢掉喔。”
話音剛落。
江辭的拇指微微下壓。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刺破了夜市的喧囂。
老頭感覺半邊身子麻痹。
猥瑣的臉上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痛!痛痛痛!放手!帥哥!大師!我錯了!歹勢!真的歹勢!”
老頭也不管對方是誰了,這種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法,簡直比黑道還黑道啊!
那姑娘嚇得連連后退,看江辭的目光比看神棍還恐懼。
這帥哥長得斯斯文文的,怎么下手這么陰?
周圍的游客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這年輕人……講起話來客客氣氣,下手怎么這么狠?
江辭看著老頭的表情,眼里的“解剖圖”并沒有消失。
他在觀察人在極度疼痛時,面部表情肌的抽搐走向,
觀察頸闊肌是如何緊繃,生理性的恐懼是如何爬滿整張臉。
這就是鄭保瑞想要的“真實”。
“記住了嗎?”
江辭松開手,順便極其貼心地幫老頭理了理被扯皺的道袍袖口,還拍了拍上面的灰。
“以后少摸點骨,多曬曬太陽。不然……下次就不是痛一下這么簡單啰。”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
從出手到結(jié)束,不到一分鐘。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大家看著這個背影,目光里充滿了敬畏。
這就是傳說中的那種……斯文敗類吧?
孫洲抱著那個已經(jīng)涼了的雞排,呆若木雞地站在路邊。
直到江辭走到他面前,伸手拿回那半塊雞排,若無其事地咬了一口。
“走了啦,發(fā)什么呆。”
孫洲打了個激靈,趕緊跟上去,聲音都在發(fā)抖:“辭……辭哥,你剛才是演的,還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江辭嚼著雞排,心情不錯,“這雞排冷掉也不錯吃嘛。”
剛才那一刻,他感覺摸到了那個變態(tài)醫(yī)生的門檻。
那種把人當(dāng)成零件拆解的快感,還要保持著極度的禮貌和克制,確實……有點上癮。
“就……就那個什么神經(jīng),什么骨密度……”孫洲咽了口唾沫,“你什么時候懂這些了?”
江辭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孫洲一眼。
夜市的燈光打在他半張臉上,口罩上方那雙眼睛微微彎起,笑意盈盈。
“孫洲。”
“蛤?在!”
“你知道人的脖子如果被勒住,幾秒鐘會失去意識嗎?”
孫洲:“???”
“大概是7到10秒喔。”江辭自問自答,語氣輕松。
孫洲感覺自已的脖子涼颼颼的,下意識往后縮了縮,差點哭出來。
“辭哥……拜托你別說了行嗎?我超怕的。”
江辭輕笑一聲,拍了拍孫洲僵硬的肩膀。
“怕什么,我又不是壞人。”
他把剩下的奶茶一口吸干,隨手投進(jìn)路邊的垃圾桶,看著那個完美的拋物線,小聲嘀咕道:
“這技能……還蠻好用的嘛。”
江辭在心里默默給系統(tǒng)點了個贊。
“比打架文明多了,這叫以理服人,懂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