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軟軟警惕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老太婆時,鳳婆婆也在重新審視著眼前的軟軟。
當她的目光,從軟軟那頭罕見的銀白色長發(fā),落到軟軟那雙清澈如琉璃卻又隱隱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的眼睛上時,
鳳婆婆她那雙渾濁的老眼突然爆發(fā)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那不再是單純的虛偽和善,
而是一種濃烈到近乎實質(zhì)的激動和渴望。
這份渴望是那么的直白,那么的赤裸,
就像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桌子山珍海味。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熾熱無比,死死地鎖定在軟軟身上。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頂級獵物時,才會有的眼神!
充滿了占有、征服和志在必得的貪婪!
這個眼神的變化,心思細膩敏感的軟軟捕捉得一清二楚。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軟軟的脊梁骨瞬間爬了上來,
比剛才面對千軍萬馬時還要強烈。
她內(nèi)心深處那根名為“危險”的弦,被狠狠地撥動了一下,
發(fā)出了尖銳的嗡鳴。
這個老太婆,比那些拿著槍的壞人還要危險!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軟軟的小手下意識地一翻,
那六枚溫潤的銅錢再次出現(xiàn)在她的掌心。
她甚至來不及在心里默念,只是憑著本能,
將銅錢往地上一甩。
“叮叮當當……”
銅錢在地上翻滾跳躍,發(fā)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就在銅錢落地的瞬間,卦象便已在軟軟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xiàn)。
這一次,她算的就是眼前這個笑得比哭還難看,
眼神卻像要吃人的鳳婆婆。
卦象一出,軟軟的小臉“唰”的一下,
血色全無。
那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最為恐怖的絕殺之卦!
卦象顯示,眼前的這個老太婆,
危險!
致命的危險!
軟軟甚至來不及思考為什么會這樣,
也顧不上跟這個老太婆多說一句話。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二話不說,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焦急萬分地尖叫出聲:
“小白!”
那聲音里,帶著濃濃的恐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
心意相通的巨狼小白,幾乎是在軟軟開口的同時就行動了。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矮,如同山岳般的身子瞬間伏低,
好讓軟軟能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它的后背。
軟軟手腳并用,連滾帶爬地騎了上去,
小手死死地揪住小白脖頸處厚實的白色長毛。
“小白,跑!快跑!”
她的小身子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微微顫抖著,
聲音都變了調(diào)。
軟軟之所以會如此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就跑,
全都是因為她手中那六枚湊齊了的古舊銅錢,所呈現(xiàn)出來的恐怖卦象。
她從黑袍人身上,拿回了屬于師父的另外三枚銅錢后,
她的小口袋里就一直揣著這完整的六枚。
小時候,師父在山里頭教她算卦的時候,用的就是這六枚銅錢。
師父告訴她,這六枚銅錢是一套。
那時候軟軟還小,師父只給了她三枚,說她年紀太小,
心智不堅,怕她看到太多東西會害怕,
會承受不住。
師父說,三枚銅錢,就像是看東西只能看到眼前的一小塊兒。
比如軟軟想知道前面那棵樹上有沒有鳥窩,三枚銅錢就能告訴她“有”或者“沒有”。
它只會針對軟軟心里想的那一件事情,給出一個最直接的答案。
可六枚銅錢就不一樣了。
師父說,六枚銅錢湊齊了,那才算是真正的“看”。
它就像是能讓人一下子看到那棵樹的全貌,
不僅能看到樹上有沒有鳥窩,還能看到鳥窩里有幾只小鳥,
鳥媽媽什么時候會回來喂食,甚至還能看到這棵樹的根結不結實,
過幾天會不會有大風把它吹倒。
簡而言之,六枚銅錢所展現(xiàn)出來的卦象,不僅對所算之事本身精準無比,
更重要的是,它能將與這件事強關聯(lián)的未來走向和關鍵信息,
一并呈現(xiàn)出來。
三枚銅錢算“點”,而六枚銅錢則算“線”和“面”。
自從六枚銅錢湊齊的那一刻起,軟軟感覺自已腦海里那些師父教過的、原本有些模糊的卦術口訣,
一下子全都變得清晰透亮起來。
就像是原本只能看黑白小人書,現(xiàn)在卻換成了一本彩色的會動的立體畫冊。
這套師父傳授給她的卦術,終于展現(xiàn)出了它的全貌。
也正因如此,剛剛軟開在算這個鳳婆婆的時候,
她的小心臟才會嚇得差點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當她甩出六枚銅錢的那一刻,她腦海里浮現(xiàn)出的卦象,是割裂而又統(tǒng)一的。
其中三枚銅錢所呈現(xiàn)出的主卦象,顯示出這個鳳婆婆的兇險程度。
那是一種軟軟從未見過的,極致的、純粹的兇殘,
卦象中翻涌的黑氣和血光,
遠比她見過的任何猛獸都要恐怖百倍千倍!
而另外三枚銅錢所呈現(xiàn)出的延伸卦象,則像是一道晴天霹靂,
直接告訴了軟軟一個讓她渾身冰冷的關聯(lián)內(nèi)容:
這個鳳婆婆,
會殺了自已的靈魂,
奪舍掉自已的身體。
那卦象顯示出的未來走向里,
清清楚楚地指向了軟軟自已的死亡!
雖然軟軟的小腦袋瓜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已和這個老太婆素不相識,無冤無仇,
她為什么要對自已下這樣的死手。
但是,她對師父教的卦術,對自已算出來的卦象,
有著近乎本能的、百分之百的信任。
師父說過,卦象不會騙人。
所以,她撤退得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然而,鳳婆婆既然已經(jīng)徹底相中了軟軟這具她眼中的“極品鼎爐”,
又怎么可能輕易放她離開。
對于她這種修煉邪術的人來說,一具上好的身體,比任何金銀財寶都重要,
那是能讓她修為更上一層樓的絕佳補品。
她看明白了,這個小娃娃雖然厲害,
但心腸太軟,尤其對身邊這群畜生,
更是好得不得了。
剛剛那些兵圍上來的時候,她寧愿自已留下來拼命,也要讓狼群先走。
就是這個了。
鳳婆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
嘴角那抹虛假的笑容也變得越發(fā)陰冷。
就在軟軟騎上小白,準備逃跑的瞬間,
就在周圍那上百頭灰狼收到小白的指令,準備護送著她們一同撤離的時候,
鳳婆婆出手了。
她甚至都沒有什么明顯的動作,只是那藏在寬大袖袍里的干枯手指,
微微捻動了一下。
下一秒,異變陡生!
“嗷嗚……”
“嗚……嗚嗚……”
原本隊列整齊、氣勢洶洶的狼群,突然間就亂了。
只見外圍的十幾頭健壯的灰狼,像是被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擊中了一般,
猛地栽倒在地。
它們四肢瘋狂地抽搐,口中發(fā)出痛苦至極的哀鳴,
白色的涎沫順著嘴角不斷流下,健碩的身軀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刨動,
刨得泥土草屑四處飛濺。
它們看上去就像是犯了羊癲瘋,但比那要痛苦一百倍。
它們的眼睛充血變得通紅,身體時而僵直如鐵,
時而又軟癱如泥,整個場面詭異而又凄慘。
“狼狼!”
軟軟尖叫一聲,原本已經(jīng)催促小白快跑的她,
猛地拉住了小白的毛發(fā),讓它停了下來。
她扭過頭,看著那些在地上痛苦打滾的伙伴,小臉上寫滿了焦急和心疼。
這些狼狼,好幾次為了保護她奮不顧身,
她怎么能眼睜睜看著它們因為自已而遭受這種痛苦,
然后自已一個人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