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功夫,所有馬蹄都裹上了麻布,鐵蹄踏在卵石上的悶響變得像拳頭捶打棉絮,連水渠里的青蛙都沒被驚動。
沿著水渠前行,兩側的蘆葦隨風搖曳,像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王勝走在隊伍最前列,突然抬手豎起三根手指 —— 這是劉凡隊伍的 “警戒信號”。
身后的隊伍立刻分成三列,左列舉盾護住側翼,中列搭箭瞄準前方,右列抽出短刀戒備后方,
整個變陣過程快得像風吹麥浪,連蘆葦都沒被碰折半根。
他側耳傾聽,遠處傳來隱約的馬嘶聲和胡人的吆喝聲,其中還夾雜著陶罐碰撞的脆響。
“前面有情況。”
他對身邊的劉凡說道,
“胡人應該就在前面的土窯附近,聽動靜他們在分發火油。”
劉凡皺了皺眉,斷指在箭桿上輕輕敲擊著。
他的左手缺了截食指,此刻斷指處的傷疤在月光下泛著蒼白。
“我們得想個辦法繞到他們后面去。”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正面強攻太吃虧,胡人騎兵在開闊地能發揮優勢。”
王勝點點頭,目光落在水渠盡頭的酸棗林上。
那片林子長得極密,碗口粗的樹干交錯如網,枝頭的尖刺足有三寸長。
“那里是個好地方。”
他指著酸棗林說道,
“酸棗林茂密,正好可以藏身。我們從那里繞過去,出其不意地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劉凡立刻抬手示意,隊伍如同被風吹動的麥浪,悄無聲息地轉向酸棗林。
最前面的隊員用刀劈開擋路的枝椏,后面的人立刻用藤蔓將斷枝綁回原位 ——
這是為了消除蹤跡,也是劉凡定下的 “潛行準則”。
王勝走在最前面,用刀撥開擋路的枝椏,動作輕盈而迅速。
他的眼睛像鷹隼一樣銳利,不斷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突然在一片枯葉下發現了半截羊皮 —— 那是胡人騎兵的靴底碎片,上面還沾著黑風口特有的紅土。
“停。”
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拇指朝左前方指了指。
眾人立刻屏住呼吸,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三十步外的瞭望塔上,兩個胡人正舉著牛角號,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那瞭望塔是用四根松木搭成的,高約兩丈,塔頂的胡人穿著黑色皮甲,腰間的彎刀在火光下閃著冷光。
“這幫胡人還真警覺,這么快速的晚上都搭建了個簡易瞭望塔。”
“王蟲,”
王勝低聲喚道,
“你帶三人去拆塔,注意拆除兩根同向的,瞭望塔就會倒塌。”
王蟲應了一聲,帶著三個隊員貓著腰鉆進灌木叢。
他們每人手里都握著一把浸透了水的斧頭,斧刃裹著麻布,砍下去時只會發出悶悶的響聲。
四人呈菱形散開,王蟲負責主攻,另外三人分別守住東、南、西三個方向,防止被巡邏的胡人發現 ——
這是劉凡訓練的 “破襲陣”,分工明確得像鐘表齒輪。
王蟲等人趁著天黑,悄悄摸到瞭望塔下時,仰頭看了眼塔頂的胡人。
那胡人正打了個哈欠,手里的牛角號差點掉下去。
他示意隊員們散開,自已則握緊了手里的斧頭,找準瞭望塔東南角的木楔 ——
那木楔果然如王勝所說,只釘進去一半,邊緣還留著新鮮的木屑。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揮斧砍了下去。
“咔嚓” 一聲脆響,木楔應聲而斷。
瞭望塔微微晃動了一下,上面的胡人似乎察覺到了異樣,低頭向下張望。
王蟲立刻縮到塔后,借著陰影掩護,又朝著另一根木楔砍去。
這一次他用了巧勁,斧頭順著木紋切入,木楔斷裂的聲音輕了許多。
瞭望塔搖晃得更加厲害了,塔頂的胡人終于發現了不對勁,驚恐地大喊起來:
“有漢人!”
他伸手就要去拿牛角號,王蟲眼疾手快,一把將斧頭扔了過去。
那斧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正好砸在胡人的手腕上。
“啊!”
胡人痛得慘叫一聲,牛角號 “當啷” 一聲掉在地上,在石板上滾出老遠。
另一個胡人剛要拔刀,就被旁邊的隊員一箭射穿了咽喉。
就在這時,王蟲弄斷了最后一根木楔。
瞭望塔再也支撐不住,“轟隆” 一聲倒塌下來,兩個胡人慘叫著摔在地上,
其中一個正好砸在掉落的牛角號上,肋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王勝帶著人立刻趕了過去,干凈利落地解決了剩下的胡人,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干得好!”
劉凡低聲贊道,目光落在瞭望塔的廢墟上,
“把尸體拖到蘆葦蕩,用蘆葦和淤泥蓋住,別留下痕跡。”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兩人一組抬著尸體,腳步輕得像抬著棉花。
王勝則跟隨劉凡,帶著王遲和陳三等莽山村弟兄,貓著腰穿過酸棗林,來到土窯附近的山坡上。
向下望去,土窯周圍火光通明,四十多個胡人正圍著土窯,有的在堆柴草,有的舉著火把,還有的在來回踱步,一副戒備森嚴的樣子。
土窯的木門被兩根粗木頂著,門縫里透出微弱的光亮,隱約能看見里面有人影晃動。
“胡人把土窯圍得水泄不通,硬闖肯定不行。”
劉凡皺著眉說道,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
“火油桶在西北方向,離柴草堆只有五步遠。”
王勝目光一閃,指著不遠處的火油桶說道:
“有了,我們可以用火攻。”
他附在劉凡耳邊,低聲說出了自已的計劃:
“讓陳三等十人到東北方向,在那等待信號。”
“等下我帶幾人在這邊先動手,你們就朝相反方向射箭,制造有兩隊人馬的假象。
“曲正您帶主力在酸棗林待命,看到胡人混亂就沖出來。”
劉凡聽著,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斷指在王勝胳膊上輕輕一敲:
“這計策妙,胡人肯定會被我們攪得暈頭轉向。”
“就這么辦!”
劉凡拍了拍王勝的肩膀,
“你帶人去準備,我在這里接應。”
王勝點點頭,帶著陳三和十個隊員,悄悄繞到火油桶附近。
他示意隊員們散開,每人之間保持五尺距離,形成一道弧形防線 ——
這是為了防止被胡人一網打盡,也是劉凡多年征戰總結的經驗。
他自已則握緊了手里的大弓,瞄準了一個舉著火把的胡人。
那胡人正靠在火油桶上打盹,火把垂在身側,離柴草堆只有一步之遙。
王勝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弓弦上輕輕一拉,大弓彎如滿月。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