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臉上的笑頓時就僵住了,默默把剛摸到的玉簪塞回布兜。
轉身時不小心碰掉個包袱,滾出的銀錠在地上骨碌碌轉,卻沒人再去撿。
這可是他們一百個騎兵兄弟,都已經混的很熟了,不知道死亡的這十三人里有沒有他莽山村、沿河村的弟兄弟。
但是按照敵我雙方作戰人數來講,這次騎兵奇襲燒糧,放馬,然后沖殺。
面對強悍的胡騎來說,僅僅是付出很小的代價,可以說已經是大勝利。
要是正常作戰騎兵一對一,估計騎兵會勝算更大,畢竟已方才訓練一個月時間左右,而胡人基本上是馬背上長大的,騎馬射箭作戰他們是家常便飯一樣。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胡營的火勢漸漸平息。
胡人男俘虜一個不留,這是對胡人恨之入骨了。
晨露落在滾燙的甲胄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王勝站在斷崖邊,看著晨曦中狼藉的戰場,胯下的馬兒不安地刨著蹄子,馬蹄下的焦土散發著蒸騰的熱氣。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硝煙味,混雜著烤肉與焦土的氣息,還有汾水潮濕的水汽。
“司馬校尉該在山坡上等我們了。”
朝陽躍出山頭的瞬間,第一縷金光恰好落在王勝手中的長槍上。
槍尖的血跡已凝固成暗紅色,卻依然閃爍著凜冽的寒光。
在司馬校尉所在臨時山坡指揮駐地,
待肖常匯報完戰況后,司馬郎便做出指示。
“快速打掃戰場,”
“趙堅安排你的人員押運剩余沒有燒毀的糧草和羊群;”
“肖常安排你的人押運俘獲的戰馬,騎兵熟悉馬,他們看馬更順手。剩余的三百多女俘虜和救出來的百姓也一并先由你帶回城。”
“一個時辰后準備回城。”
馬蹄踏碎晨霧時,王勝正踮著腳往 “踏雪” 的包袱里塞最后一塊金鑲玉牌。
肖常勒住韁繩回頭瞪他:
“再磨蹭讓你自已扛著這些破爛走回城。”
“別啊,都尉,”
王勝趕緊拽住馬尾巴,懷里的銅鈴鐺叮當作響,
“這可不是破爛,是弟兄們的血汗錢!你看這玉牌,多好看,我還從沒帶戴過,能換幾十袋米呢。”
劉凡在旁咳得直不起腰,沙啞著嗓子勸:
“先…… 先回城再說,百姓該等急了。”
“這次還營救出了二百多婦女。”
城門樓子上的號角剛響到第三聲,王勝就看見城根下攢動的人頭。
賣胡餅的張嬸舉著油紙包沖過來,被守城兵丁攔在馬前:“王曲正,俺家柱子…… 柱子回來了沒?”
王勝臉上的笑了一瞬,摸出塊碎銀子塞給她:
“柱子在后頭押俘虜呢,脖子上掛著你給繡的平安袋,晃得我眼暈。”
張嬸抹著淚要給他塞胡餅,他卻瞅見旁邊貨郎筐里的銅秤,眼睛頓時亮了,
“借個秤使使,我得稱稱這趟賺了多少。”
“沒個正形!”
劉凡罵了句。
回到城內時候已經是快到正午時分了。
守城的王明和楊參等人看著這凱旋的隊伍,這成群的牛羊,頓時傻眼了,
“誒呦,這次看走眼了”
王明嘆氣道。
他們兩人因為不看好這次奇襲胡人,就申請留下來守城。
沒想到這場戰斗順利獲得大勝,到嘴邊的戰功就這樣飛走了。
大軍回營安頓好后,各都尉都來中軍大營匯報。
司馬朗的中軍營帳內。
司馬朗轉向迎上來的軍需官,
“清點得怎么樣了?”
軍需官捧著賬簿的手還在抖,翻開的紙頁被風刮得嘩嘩響:
“回校尉,糧食兩百車,估計有四千石,(一石等于現代約一百二十斤,每車裝了10石,約1200斤)。”
“戰馬清點出一千五百二十三匹,毛色全是上好的河西駿;”
“羊兩萬一千七百只,牛一百零三頭,還有…… 還有三車沒開封的胡麻酒。”
“好家伙!”
“這胡人糧食搜刮的可真多!夠他們吃一年的了。看來真是打算長期駐扎,幸好將其擊潰。”
劉相說道。
他突然壓低聲音拽住軍需官,
“胡人尸首呢?”
“燒死的最多”
軍需官咽了口唾沫,
“營里的帳篷都是羊毛氈子,一把火起來就沒救了。清點出一千一百多具尸首,大部分還抱著酒囊,估摸著是醉死在夢里的。”
若是王勝知道這些,那他肯定能懂,這是氣候變化,估計是遇到了小冰河時期,藍星歷史上的西晉時候也有這個情況。
“你們出城作戰的各都尉將戰斗情況和功勛報來給我。”
“都累了一夜了,先回去歇息吧,晚上在把奏報給我。”
出城作戰的幾位都尉高興的回去了,后面跟著楊參和王明拉聳著腦袋,
“奶奶的本來老子就是來混軍功的,前面招兵功勞沒撈到,差點丟了小命,這次出城大獲全勝,又沒參加,真運氣背。”
王明發著牢騷走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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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軍隊營帳。
“告訴伙房,今天加肉,給弟兄們燉羊肉湯。”
王勝安排著。
軍營里的炊煙剛升起,王勝就拎著個銅盆蹲在伙房外。
就見肖常帶著個俘虜過來,那胡人漢子被捆著還梗著脖子,嘴里嗚啦亂叫。
“他說啥?”
王勝扒拉著銀錠頭也不抬。
通譯官苦著臉翻譯:
“他說他們首領說了,漢人不敢打野戰,才趁夜偷襲,不算好漢。還說…… 還說他們剛遷來第一批家屬,本想在這兒扎根呢。”
“扎根?”
王勝把銀錠往盆里一摔,
“搶了咱們多少村莊,燒了多少房屋,現在想扎根了?去把他那批家屬帶過來,我倒要問問,他們夜里睡得安穩不?”
正鬧著,斥候隊的趙三郎掀簾進來,甲胄上還沾著草屑:
“都尉,西邊山口的胡騎撤了!”
肖常握著茶杯的手頓了下:
“撤了?具體說說?”
“他們巡游到半路聽說營地被端了,”
趙三郎灌了半瓢水,
“本來想回來馳援,可沿途山口都有咱們的伏兵,糧草又早在巡游時耗盡,領頭的那個甩了馬鞭就喊‘大勢已去’,帶著人往老巢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