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虜營,王勝走到陳三面前時。
負責看守的士兵們見曲正來了,紛紛挺直了腰板。
“陳三,”
王勝的聲音格外清亮,
“這些婦孺一天兩頓得管飽,將士們換下來的臟衣服都送過來,讓她們漿洗。”
他指了指柵欄后縮成一團的羯族人,
“不許苛責欺辱,誰要是敢動手動腳,軍法處置。”
陳三啪地立正,鐵甲撞出哐當聲:
“屬下遵命!”
他的目光忍不住往王勝身后瞟,雅娜站在晨光里,銀月牙額飾映得半邊臉發亮,蜜色肌膚在風中透著健康的紅。
“看什么看?”
王勝笑著拍了他后腦勺一下,
“這以后就是你嫂子了。”
雅娜的耳尖猛地紅了。
“嫂子”
兩個字像顆小石子,在她心里漾開圈圈漣漪 —— 原來他是真把自已當妻子看待的。
她垂著眼簾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
“嘿嘿,勝哥的眼光向來毒辣。”
陳三是個機靈人,立馬改了稱呼,對著雅娜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嫂子好!”
雅娜被這聲招呼驚得往后縮了縮,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捏著銅環的手指關節發白,半天才結結巴巴擠出兩個字:
“你…… 你好。”
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卻讓周圍的士兵們都笑出了聲。
王勝瞅著陳三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故意板起臉:
“想不想找個胡人女子做老婆?”
陳三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燈籠,嗓門陡然拔高:
“想!做夢都想!就想找嫂子這樣俊的!”
他撓了撓頭,聲音又低下去,
“就是俺軍功不夠,兜里的碎銀子也不夠買個像樣的……”
“這有何難?”
王勝拍著他的肩膀然后悄悄的說,
“后天押七十個胡女回柱石縣,你先挑七十個體面的。看上哪個跟哥說,到了縣衙,保準讓你抱回家。”
他壓低聲音,
“村里的弟兄要是也想要,讓他們悄悄報給你,每人限挑一個,這事得瞞著,露了風聲就難辦了。”
陳三樂得嘴都合不攏,連連拍胸脯:
“勝哥放心!俺這就去辦!”
轉身跑向營房時,靴底都快擦出火星子,還不忘回頭朝雅娜又敬了個禮。
王勝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心里卻在盤算:
這些胡人女子留在軍營也是遭罪,不如分給信得過的弟兄,好歹能保她們衣食無憂。
只是言語習俗不通,怕是有不少人瞧不上,還得讓雅娜多費些心。
他轉頭看向雅娜,見她正望著柵欄后那群羯族老弱出神,便揚聲道:
“走吧,回帳。”
剛進營帳,雅娜突然 “咚” 地跪下,雙手按在氈毯上行了個標準的羯族禮。
她額間的銀月牙幾乎要碰到地面,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多謝公子…… 雅娜以后定當誠心服侍。”
王勝這才發現,她眼眶紅得厲害,想必是剛才在俘虜營見了族人安穩,心里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他伸手將人扶起,指尖觸到她胳膊時,感覺到她還在微微發顫 —— 這小野狼終于肯收起爪子了。
“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
王勝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
“進了我家門,你是第六個。往后叫我夫君便是。”
“夫…… 夫君。”
雅娜念這兩個字時磕磕絆絆,像是第一次學說話的孩童,卻讓王勝心里暖烘烘的。
“剛才在俘虜營的話,你都聽見了?”
王勝往炭盆里添了塊火炭,火星子噼啪濺起,
“這些年輕胡女,要么被分給漢人男子做妻,要么被發賣為奴,運氣差的…… 怕是要被送進營妓坊。”
雅娜的嘴唇瞬間白了,攥著銅環的手指用力到泛青。
“我帶七十多個回柱石縣,”
王勝繼續道,
“村里的弟兄要是娶了她們,我會囑咐他們多擔待些。你要是想挑兩個族里的姐妹做侍女,也盡管開口 —— 你曾是公主,不必跟她們一樣做粗活。”
雅娜猛地抬起頭,眼里閃著水光:
“真的?”
她咬著唇想了想,
“若是能讓族里姐妹跟著您的弟兄,總比落在旁人手里強。住得近的,往后說不定還能常見面……”
“這有何不可?”
王勝笑了,
“你且放心,我弟兄們雖看著粗野,卻都是重情義的漢子。”
他起身往門口走,
“我出去辦點事,明天回來。這兩天你幫陳三挑人,跟她們好好說道說道,跟著咱們走,總比流落在外強。”
雅娜連忙點頭,看著王勝掀簾而去的背影,突然覺得帳里的炭盆格外暖和。
她摸出懷里的狼牙佩貼在臉頰上,冰涼的玉石竟也染上了幾分溫度 —— 原來跟著這個漢人蠻子,真的能讓族人活下去。
帳外傳來陳三召集弟兄的吆喝聲,雅娜走到窗前,見柵欄后的羯族女子們正探頭望過來,她們眼里的恐懼淡了些,多了幾分希冀。
她握緊了腕間的銅環,突然轉身往俘虜營走去 —— 她得好好挑些體面的姐妹,往后到了柱石縣,也好相互照應著過日子。
----------
王勝換了身月白錦袍,腰間系著個戰場搶奪來的玉帶,手里拎著個沉甸甸的藍布包裹 。
踏雪的馬蹄剛在怡紅院門口停下,穿青布褂子的小廝就跟接圣旨似的撲上來,手里的馬鞭子甩得啪啪響:
“爺,您可算來了!”
他剛把包裹往臂彎里一夾,小廝的吆喝聲就穿透了院里的絲竹:
“王勝公子到 ——!”
話音未落,朱漆大門里就涌出來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
粉的、綠的、水紅的裙裾在風里翻飛,脂粉香混著桂花酒的甜氣撲面而來,把王勝裹了個嚴實。
“王公子可算來啦!”
穿鵝黃衫子的姑娘伸手就去拽他的袖子,腕間銀鐲叮當作響,
“奴家昨兒還跟姐妹們念叨您呢!”
“公子的《出塞》寫得真好,‘但使龍城飛將在’,聽得奴家心都顫了!”
另一個穿水紅裙的姑娘往他懷里湊,酥胸差點蹭到他胳膊肘。
王勝哪見過這陣仗,先是愣了愣,隨即臉上綻開個痞氣的笑。
他故意把胳膊往旁邊一抬,讓湊過來的姑娘們撞了個趔趄,趁亂在最前面那個的翹臀上捏了一把:
“喲,想爺了?那怎么不給爺捎個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