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猛地一緊,倒抽一口涼氣,雙眼瞪得渾圓,仿佛要從眼眶里蹦出來一般。
他手忙伸手去拽黃楚楚的馬車簾子,聲音略帶顫抖地喊道:
“楚楚小姐,你是不是走錯地方啦?”
“這里可是太尉府啊!”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似乎想要讓黃楚楚更加清楚地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咱們趕緊離開這里吧,要是被人家誤會成攀附權貴的人,被趕出來那可真是太丟臉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焦急地催促馬夫趕快駕車離去,仿佛這太尉府是什么龍潭虎穴一般。
要知道,太尉可是三公之一,地位尊崇無比,手握重兵,權勢滔天。
他跺一跺腳,整個洛陽城都要跟著顫抖三分。
而他自已呢,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八品小將,別說是進入太尉府了,就算只是站在門口,都會讓他感到心慌意亂,如芒在背。
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他突然想起從平陽出發時,黃宇郡守曾經特意交代過,如果在洛陽遇到什么困難,可以試著去找太尉幫忙。
可是現在,他卻連太尉府的大門都不敢靠近,這可如何是好呢?
當時他還覺得這層關系太遙遠,沒放在心上,沒想到今日竟誤打誤撞來到了太尉府門口。
黃楚楚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在丫鬟的攙扶下從容下了馬車,轉身對一臉焦急的王勝笑道:
“沒走錯,就是這兒。”
“咱們進去吧。”
“啊?”
王勝和身后的陳三、王田等人都驚得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他們這輩子都沒想過,能有機會踏入太尉府的大門 —— 這可是天大的榮耀,簡直比中了頭彩還讓人難以置信!
黃楚楚瞧著他們目瞪口呆的模樣,忍不住 “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
眉眼彎彎,像含著一汪清泉:
“走吧,我外祖母就住在這里。”
王勝這才緩過神,結結巴巴地問:
“那…… 那太尉是?”
“太尉是我大舅。”
黃楚楚說得云淡風輕,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原來如此!”
王勝恍然大悟,難怪平陽郡能被算在太尉的勢力范圍里,竟是沾了這層姻親關系!
他臉上立刻堆起少有的諂媚笑容,搓著手道:
“那…… 那在太尉府叨擾期間,還勞煩楚楚小姐多擔待了!”
黃楚楚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臉:
“那得看你表現。”
“要是表現不好,我就讓我大舅把你關起來!”
“一定好好表現,一定!”
王勝連忙應承,心里卻打起了小算盤 —— 有了太尉這層關系,豈不是能更快升官?
他現在只是個八品小將,實在太憋屈了。
若是能升到五品司馬校尉,就能指揮三五千兵馬,真遇到那永嘉之亂大難,也有資本割據一方了。
想到這里,他看向太尉府大門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期待。
踏入太尉府的大門,王勝與陳三等人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府邸竟是五進的格局,每一進院落都各有洞天,青磚鋪地,奇石點綴,廊下懸掛著精致的宮燈,
墻角處辟有小巧的花園,亭臺水榭相映成趣,處處透著世家大族的氣派與底蘊。
隨行的士兵們忍不住偷偷打量,目光掃過那些雕梁畫棟的屋檐、古色古香的家具擺設,只覺得眼花繚亂 —— 這些物件,怕是在平陽郡城里都難得一見,
今日算是開了眼界。
聽引路的仆役說,整個太尉府占地足有五十畝,王勝在心里默默換算著,只覺得這規模簡直難以想象,比起平陽郡守府,不知要闊氣多少倍。
黃楚楚顯然對這里極為熟悉,她笑著引著眾人穿過幾重院落,將王勝等人安排在了中院的一處偏院。
“這里離我住的地方近,平日里也清凈,你們就在這兒歇息吧,吃喝自會有人送來。”
她說著,又叮囑了仆役幾句,才轉身往后院去了。
后院是太尉府家眷的居所,尋常客人與奴仆都住在中院或前院。
王勝等人落了腳,看著這清幽雅致的偏院,倒也自在。
奔波了許久,難得有這樣安穩的環境,眾人索性歇了一天,養精蓄銳。
傍晚時分,府里忽然熱鬧起來,仆役們往來穿梭,臉上都帶著幾分謹慎。
王勝正坐在廊下琢磨著事情,便聽外面傳來動靜 —— 是太尉李甫回來了。
李甫剛處理完公務,一身藏青色官袍還帶著風塵,聽聞黃楚楚來了,立刻屏退了隨從,徑直往后院去了。
舅甥倆見面,自有一番噓寒問暖。
李甫早已從密報中得知黃楚楚此行的艱辛,看著侄女清瘦了些,眼中滿是疼惜,細細詢問著路上的遭遇,又安慰了許久。
晚膳時,一張寬大的圓桌旁坐滿了人。
除了李甫與黃楚楚,還有其妻妾,李甫的女兒李思思與兒子李卓及李卓的妻子等。
李思思與黃楚楚年紀相仿,生得明眸皓齒,正待字閨中;
李卓則已是五品工部郎中,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卻也藏著官場歷練出的沉穩。
席間氣氛正融洽,李甫忽然看向黃楚楚,沉聲道:
“楚楚,待會兒你去把那個護送你的王勝叫來,我見見他。”
話音剛落,桌上眾人都微微一怔,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李思思與李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 —— 父親身為太尉,平日里接見的不是朝中重臣便是世家子弟,何時會特意召見一個偏遠郡縣來的小將?
黃楚楚倒不意外,溫順地應道:
“好的,舅舅。”
李思思接話,轉向黃楚楚笑道:
“楚楚妹妹,說起來,你今日趕來正是時候。”
“明日是洛陽各大世家聯合舉辦的年度詩詞歌會,就設在洛河邊上的怡景樓,”
“今年由咱們李家與太傅張家一同操辦。”
“參會的大多是洛陽的青年才俊,明日你同我一起去湊個熱鬧,以你的才情,定能讓洛陽城的公子哥們眼前一亮。”
他頓了頓,又半開玩笑地說:
“若是看上了哪家的青年才俊,盡管跟舅舅說,我來為你牽線保媒。”
“若沒什么急事,索性在府里住到年后再回去,你外祖母念叨你許久了,難得來一趟,好好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