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片刻，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 王勝這半年太反常了，從一個普通小兵，一路做到能掌管一郡軍務的將領，連洛陽的大人物都對他另眼相看，這里面肯定有門道。
若是去他家里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些線索。
她抿了抿唇，輕輕點了點頭：
“那…… 就麻煩王將軍了。”
“不用客氣，都是自已人。”
王勝笑了笑，起身招呼道，
“兄弟們，收拾好了沒？咱們回村過年嘍！”
“好嘞！”
士兵們齊聲應和，紛紛翻身上馬。
莽山村的人在前排，后面跟著洛陽一路來招募的五百馬夫，五百多人的隊伍，騎著高頭大馬，載著滿滿的年貨，浩浩蕩蕩地朝著莽山村的方向出發。
馬蹄聲踏過凍土，揚起陣陣塵土，陽光灑在士兵們的鎧甲上，泛著耀眼的光。
錢無雙混在隊伍前排間，看著身旁士兵們興奮地討論著 “回家能吃著嬸子做的紅燒肉”
“要給娃帶個撥浪鼓”，又看了看走在隊伍最前面的王勝 —— 他脊背挺直，像棵能抗住風沙的白楊樹，心里忽然多了幾分好奇：
這個莽山村，半年間能讓一個吃不飽穿不暖的窮苦村莊變得人人能富足的羨慕之地，她都已經打聽到這一切的改變最終原因是王勝帶來的。
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地方？居然能養出王勝這樣的人。
馬蹄聲由遠及近，起初只是隱約的悶響，像是春雷在天際滾動，漸漸便成了震耳欲聾的轟鳴，五百多匹戰馬踩著相同的節奏，將凍土踏得微微震顫。
卷起的塵土在暮色中彌漫，遠遠望去，那支騎兵隊伍如一條黑色長龍，裹挾著凜冽的寒氣，眨眼間便到了村口。
騎兵們身姿挺拔，前頭的重甲胄上還沾著未融的霜花，卻不見半分疲憊 —— 畢竟是騎兵，一路疾馳而來，比步兵省去了許多顛簸。
王寶勒住韁繩，目光掃過村口的山坡，不由得皺起了眉。
不過一個多月沒回村，這里的景象竟已全然不同：
曾經光禿禿的山坡上，密密麻麻搭起了無數茅屋草棚，枯黃的茅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棚子間的小道上，穿著破舊棉襖的流民來來往往，乍一看，倒像是半年前村子，只是多了幾分窘迫。
“怎么才一個多月，村口竟多了這么多棚子？”
王寶喃喃自語，語氣里滿是詫異，
“這規模，怕是把周邊幾個縣城的流民都給遷來了吧？”
之前離村子時候村口還沒有這般擁擠的模樣，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惑：
村里怎會突然多出這么多流民？是遭遇了什么變故嗎？
身旁的士兵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大人，我粗略數了數，這棚子怕是不下一千個了。”
村口方向的路人聽到急促的馬蹄聲從山坳背面傳來，那聲音排山倒海，像是要將山坳都震塌一般 —— 正是他們這支隊伍的馬蹄聲。
山道上的流民們聽到這動靜，臉色瞬間煞白。
天寒地凍的日子里，他們本就過得提心吊膽，山坳村里前些年還鬧過土匪，如今這陣仗，難不成是土匪又來劫掠了？
眾人慌忙往路邊擠，有的甚至抱著孩子躲進了草棚，只敢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望著那支越來越近的騎兵隊伍，眼中滿是恐懼。
就在這時，有人突然指著隊伍前端，驚呼出聲：
“那是王勝！”
這聲呼喊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水中，迅速在人群中擴散開來。
“是王勝大人！”
“真的是他！”
驚呼聲由遠及近，順著山道傳到村口。
守在村口的漢子反應最快，扯開嗓子朝著村里大喊：
“村長！王勝大人帶著人回村了！”
聲音洪亮，穿透了村落的寧靜。
此時的王勝家院子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屋內燃著一盆炭火，暖意融融。
李清萍、李清玉和柳嫣圍坐在桌前，桌上攤著厚厚的賬本，三人正低頭核對著賬目，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蘇巧巧坐在一旁，手里縫著一件棉衣，針腳細密 —— 她幾天前就早早回了村，一來是想幫著打理家事，二來也是惦記著王勝，想早點見到他歸來。
“夫人！夫人！王勝大人回來了！”
院門外突然傳來翠花大嬸急促的呼喊聲，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
屋內的幾人猛地抬頭，手中的動作瞬間停住。
李清萍的心跳驟然加速，指尖微微顫抖，賬本上的字跡瞬間變得模糊；
李清玉眼眶一熱，下意識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一道輕響；
柳嫣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涌的情緒，卻還是忍不住朝門口望去；蘇巧巧手里的針線掉落在膝上，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幾人不再多說，快步朝著屋外走去，急切的步伐里，滿是壓抑了許久的思念。
最先趕到村口的，是楊鳳。她剛帶著巡邏隊伍在村里巡視了一圈，正準備回住處，就聽到了王勝歸來的消息。
她立刻翻身上馬，雙腿輕輕一夾馬腹，戰馬疾馳而去，耳邊的風呼嘯而過，她的心中滿是激動，卻又強壓著 —— 作為巡邏隊的首領，她不能失了分寸。
緊接著趕到的，是村長王強。他拄著拐杖，步伐有些蹣跚，臉上滿是急切。
這些日子，他一直惦記著外出的村人們，尤其是王勝帶領的那支隊伍，如今聽到他們歸來的消息，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
“夫君！”
看到王勝的身影，楊鳳再也忍不住，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聲音里滿是喜悅。
王勝看到她，心中也是一暖，連日來的疲憊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翻身下馬，走到她面前，柔聲道：
“來村里的路上還順利吧？”
楊鳳點了點頭，眼神閃爍了一下，輕聲道：
“嗯，還好，待會回家再說。”
她語氣里帶著一絲猶豫 —— 村里近來的情況有些復雜，她不想在這熱鬧的氛圍里掃了大家的興，也不想讓王勝剛回來就操心這些事。
“爹！”
王寶的聲音響起，他朝著王強快步走去。
看著父親拄著拐杖、身形佝僂的模樣，他心中一陣發酸 —— 不過一個嚴冬才過去一個多月，父親似乎又蒼老了許多，頭發更白了，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眼神也變得有些渾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