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與我有何關系?”
裴善不解地問道。
“自然有關。”
王勝轉頭看向裴善,語氣誠懇,
“晚輩聽聞裴大人早年曾在西域任職多年,對當地的地理形勢、部族關系、風土人情都了如指掌。”
“此次出征,前路未知,兇險難料,我特意向趙王殿下請旨,調您來輔佐我。”
“有您在旁指點迷津,想必討伐叛亂的進程能順利不少,也能減少不少將士的傷亡。”
“原來如此!”
裴善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他罷官多年,早已看淡了官場沉浮,卻沒想到王勝會特意舉薦自已,這份信任讓他心中頗為感慨。
“什么?”
石崇卻猛地站起身,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滿臉的難以置信,
“王將軍,你…… 你竟然敢和趙王殿下談條件?”
在他看來,司馬倫如今權勢滔天,說一不二,旁人能得到他的重用已是萬幸,誰敢主動提要求?
王勝此舉,簡直是膽大包天!
王勝看著他那副驚掉下巴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早在來之前,錢無雙便已派人送來密報,將洛陽近期的大小事都告知了他,自然也包括孫秀索要綠珠、石崇與司馬倫結怨的內情。
他知道石崇此刻正被這件事攪得焦頭爛額,急需一個化解危機的突破口。
“石大人此言差矣。”
王勝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從容不迫,
“出兵打仗可不是兒戲,關乎數萬將士的性命,關乎大晉的疆土安危。
晚輩雖自認指揮作戰尚有幾分把握,將士們也個個英勇善戰,但能整合各方優勢,盡量減少傷亡、早日平定叛亂,想必也是趙王殿下樂于見到的。”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石崇和綠珠,語氣添了幾分深意:
“況且,朝廷用人,本就該各取所長。”
“裴大人有西域經驗,我有兵馬,二者結合,方能事半功倍。”
“趙王殿下英明,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石崇呆呆地站在原地,腦海中轟隆一聲,仿佛有一道光劈開了迷霧。
他看著王勝從容不迫的模樣,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突然松開了。
對啊!
王勝如今是司馬倫倚重的大將,連向他提條件都能獲準。
若是能搭上王勝這條線,讓他在司馬倫面前美言幾句,化解自已與孫秀的恩怨,保住綠珠,甚至保住自已的身家性命,豈不是有可能?
想到這里,石崇臉上的恐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起的希望。
他看著王勝,眼神里的討好變得更加真切,甚至帶著幾分急切 ,他似乎找到了解鎖當前危機的那把鑰匙。
“王將軍說得是!說得太對了!”
石崇連忙坐下,端起酒杯敬向王勝,
“還是將軍深謀遠慮,考慮周全!來來來,我敬將軍一杯,祝將軍此次出征旗開得勝,早日平定西域!”
王勝看著他態度的轉變,心中了然,舉杯與他碰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這頓宴席,果然沒白來。
裴善捏著酒杯的手指輕輕摩挲,目光掃過席間眾人,最終落在王勝身上,眼底藏著幾分深意。
他是歷經官場沉浮的老姜,自然懂得 “人多嘴雜” 的道理 —— 王勝舉薦自已出征西域這等事,當著石崇的面多談無益,倒不如等宴席散了,再找機會單獨細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席上的喧鬧漸漸淡了幾分。
幾杯烈酒下肚,酒勁壯著心底的焦慮,他借著敬酒的由頭,湊到王勝身邊,肥碩的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
“王將軍,在下有件私事,想向將軍請教一二。
還請將軍賞個臉,容咱們單獨敘說?”
王勝心中暗笑 —— 終于等他主動開口了。
他放下酒杯,故作詫異地挑眉,語氣帶著幾分 “不解”:
“石大人這話就見外了。”
“裴大人是晚輩敬重的長輩,甜甜姑娘更是熟人,這里哪有什么外人?有話不妨直說便是。”
這話戳得石崇臉色一陣尷尬,肥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辯解 。
總不能當眾說自已怕孫秀搶妾、想求王勝救命吧?那也太丟顏面了。
所以無論石崇如何焦急,王勝都只是含笑應酬,半句不涉及核心,待會等自已出主意時候,方寸越亂的石崇更加容易相信。
石崇卻按捺不住了。
正當他進退兩難時,裴善適時開口解圍,放下酒杯道:
“既然是石大人的內情事務,想必不便當眾言說。”
“我那書房清凈,正好適合談事,就讓濟源引二位過去吧。”
裴家大兒子裴濟源立刻起身應下,領著王勝和石崇穿過回廊,往不遠處的書房走去。
夜色漸濃,廊下的燈籠映出三人的身影,石崇的腳步都帶著幾分急切,幾乎是快步跟在王勝身后。
待兩人進了書房,裴濟源貼心地關上房門,守在門外候著,將一室清凈留給了他們。
書房內,燭火搖曳,映得書架上的古籍泛著陳舊的光澤。
案幾上擺著半幅未寫完的書法,筆墨的清香混著淡淡的檀香,驅散了酒氣。
王勝剛在圈椅上坐下,石崇便迫不及待地湊了過來,肥碩的身子幾乎要貼到案幾上,臉上的酒意被焦慮沖淡了大半,聲音里滿是急切:
“王將軍,您如今是趙王殿下跟前的紅人,是真正的座上賓,在下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敢求到您面前!”
他搓著雙手,眼神慌亂地掃過房門,確認無人偷聽后,才壓低聲音道:
“不瞞您說,我與趙王麾下的孫秀,積怨已深。”
“早年我外甥歐陽建彈劾過趙王,孫秀便記恨上了;更要命的是,那孫秀看上了我的愛妾綠珠,前幾日竟以此要挾 直接派人上門強要!”
石崇的聲音都帶著顫抖,想起孫秀使者那盛氣凌人的模樣,他便心頭發怵:
“我自然不肯給,當場回絕了。”
“可孫秀仗著趙王的威勢,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找了好些老友幫忙斡旋,可誰都怕得罪趙王和孫秀,沒人敢伸手。”
“王將軍,您足智多謀,又是趙王倚重的人,求您給指條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