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掃過人群,看見老人們緊鎖的眉頭、流民攥緊的拳頭,心里早有了數。
倒是人群后頭,幾個十八九歲的姑娘紅著臉躲在樹后,交頭接耳間,眼神里藏著對城外世界的向往。
王勝暗自發笑,年輕人總歸是盼著新鮮的,這窮鄉僻壤里,她們想往涼州城去,也不全是為了安穩,更多是盼著能尋個好歸宿。
他想起藍星上那些抱著手機沉默的情侶,再看看眼前這些因懵懂情愫而羞赧的姑娘,忽然覺得這年代的煙火氣,倒也真切。
只有部分當兵的媳婦們表示愿意去涼州。
王勝也理解,畢竟年輕人嘛,老是在家里空著,人家也想男人了,特別是這個年代,沒什么事情打發時間,一到晚上就想著那點打洞的事情娛樂。
等喧鬧稍歇,王勝抬手壓了壓:
“那就愿意搬遷的到時候安排好搬遷計劃,大伙不愿搬的,那咱就留下來守!”
“這些想自家男人的小媳婦們和想去涼州闖一闖的人稍后我會做出安排,派二十個重騎士兵護送。”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瞬間亮起來的眼睛,擲地有聲,
“村里的修防御溝、建瞭望塔,所有花銷我來出,大伙只出力氣就行!”
這話像顆火星掉進了干柴堆,曬谷場瞬間沸騰了。
老村長王強猛地把煙袋鍋往石碾子上一磕,火星濺起來:
“勝小子敞亮!俺第一個贊成!”
“俺也去!”
“加固了防御,看那些土匪、胡人還敢不敢來!”
剛才還愁眉苦臉的村民們瞬間來了勁,連最膽小的流民都挺直了腰桿,不用花錢還能保家,這樣的好事,誰不樂意?
一雙雙手舉起來,密密麻麻的,像田埂上冒出來的春筍。
王勝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他要的就是這份人心齊。
等歡呼聲稍平,他又補了句:
“不光咱村,周邊李樹村、棗林莊那些村子,也都納入防御范圍。”
這話一出,站在人群邊緣的幾個自家將士眼睛瞬間亮了,他們妻兒的爹娘,可不就住在鄰村?
還有很多士兵就是這幾個周邊村落招來的。
王勝心里門兒清,將士們跟著他出生入死,圖的不就是家人安穩?
如今把周邊村子都護起來,比給多少軍餉都管用。
這錢花出去,買的是將士們的死心塌地,值當。
他轉頭看向臺下的王遲、陳三,兩人正滿臉激動地搓手。
“王遲,你帶一隊人,陳三你熟悉周邊地形,跟著去。”
王勝聲音沉了沉,
“把各村的地形都摸透,但凡有能據險而守的地方,就設隘口、修堡壘。若村子沒有據險而守的,那就勸他們搬遷到相鄰的村子,或者咱們村來。”
“咱要做的,是讓敵人來了只能干看著!”
“得令!”
三天時間攥在手里緊得像塊浸了水的棉絮,可莽山村的效率卻高得驚人。
幾十個精銳老兵往曬谷場一站,那股從尸山血海里蹚出來的煞氣,就讓村民們不敢有半分懈怠。
這些老兵個個腰桿筆直如槍,手上的老繭比石磨還厚,指揮時不啰嗦半句,劈柴的給個手勢就知道要碼成齊腰高的垛,夯土的聽聲辨律就懂輕重快慢。
村民們雖累得衣衫濕透貼在背上,額角汗珠砸在地上碎成八瓣,卻沒人敢偷奸耍滑,誰都瞧見了,王勝就蹲在夯土堆旁,和大家一起啃粗面饅頭,褲腳還沾著和泥的草屑。
這不是東家催佃戶干活,是大伙擰成一股繩,給自個兒修保命的屏障。
第三天午后的日頭剛偏西,負責畫圖紙的老兵陳三就舉著卷牛皮紙往祠堂沖,粗布靴子踩得石板路“咚咚”響,驚得檐下麻雀撲棱棱撞在瓦當上。
“勝哥!成了!防御規劃全敲定了!”
他嗓門里還帶著跑出來的氣喘,卻難掩眼底的亮堂,這三天他和老兵們走遍了附近幾個村子,圖紙改了幾遍,連暗哨的觀察角度都用樹枝在地上比量了幾十回。
祠堂門口的老槐樹下,王勝正對著沙盤擺弄石子,聽見喊聲便直起身。
陳三幾步跨到他面前,把牛皮紙在石桌上鋪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您看這布局!”
“每個隘口的東西兩側山壁修三層碉樓,底層存儲物資,中層開射擊孔,頂層放瞭望哨;邊上還配幾個小型投石機。
“村后崖壁鑿出暗道,既能藏人又能通后山水源,就按這圖紙施工,別說五萬精兵,就是來十萬,也得在這兒碰得頭破血流!”
“非他們長翅膀從天上飛進來!”
說著就拍了拍圖紙,那股篤定勁兒,像是已經看見敵軍在隘口前潰不成軍的模樣。
王勝彎腰細看圖紙,指尖撫過上面用朱砂標紅的關隘位置,那些粗細不一的線條里,藏著老兵們半生的戰場經驗。
不遠處,幾個村民正抬著粗壯的松木往村口走,號子聲喊得震天響,已經能看見碉樓的木框架立起來,像給村子支起了堅實的脊梁。
他抬眼望向陳三,見對方臉上還沾著墨漬,眼底卻閃著興奮的光,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三,辛苦你們這群老弟兄了。”
“有這圖紙在,咱們村就有了定心丸。”
“接下來就按照圖紙繼續施工就行,其他村落也要加快。”
他心里懸了多日的石頭總算落了地,連呼吸都覺得順暢了些。
周邊幾個村落的安置事宜,王勝早就讓人摸底籌劃過。
最偏西的史家坳實在沒法子,那地方是片洼地,連塊能擋箭的巨石都沒有,刮陣風都能穿村而過,根本沒法修防御工事,
只能動員所有人搬遷到最近的村里去,若是愿意來莽山村也歡迎,畢竟村里的荒山空地還有不少。
其余四個村子的村民,王勝這兩日親自帶著老兵去動員,搬遷到村子里面有險隘可防守的地方居住,承諾每家每戶送兩斤粟米、半匹粗布進行鼓勵。
這些村落也都按莽山村的規制,修了三道連環關隘,碉樓和暗哨隔三丈就設一處,碉樓里備著滾石和熱油,暗哨藏在山巖縫里,既能監視又能突襲,硬生生把散落的村落連成了防御一體的堡壘群。
周邊村莊有了防御,也同樣能消減莽山村的防御壓力,況且都是鄉鄰,有的還是自已士兵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