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書簽訂的消息像長了翅膀,半天功夫就席卷了晉軍與烏孫大營的每一個角落。
晉軍大營里,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帳篷。
士兵們扔下手中的兵器,互相摟抱、擊掌,有的甚至把頭盔拋向空中,連日征戰的疲憊與緊繃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勝了!我們贏了!”
“將軍威武!”
震天的呼喊聲在曠野上回蕩,士氣高漲得幾乎要沖破云霄。
與之相對,烏孫大營里卻是一片死寂后的松弛。
烏孫士兵們緊繃的脊背齊齊垮了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臉上盤踞多日的恐懼與焦慮如同退潮般漸漸消散,但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迷茫。
他們不知道歸降大晉后,自已的命運會如何,烏孫的未來又在何方。
唯有一絲微弱的希望藏在眼底,至少,不用再打下去了,不用再眼睜睜看著袍澤倒下了。
王勝站在中軍大帳外,聽著晉軍的歡呼,眼神沉凝如淵。
他沒有絲毫懈怠,當即轉身下令:
“王遲!”
“末將在!”
王遲大步上前,抱拳領命,眼中帶著鏖戰后的銳利。
“率三千精銳入烏孫大營,”
“接管他們所有的重型武器、攻城器械,還有多余的軍備,一件都不能遺漏!”
王勝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得令!”
王遲沉聲應下,轉身便點齊隊伍,朝著烏孫大營疾馳而去。
踏入烏孫大營的那一刻,王遲心中感慨萬千。
不過數日之前,這里還是旌旗林立、殺氣騰騰的敵軍大營,烏孫士兵個個兇悍驕橫;
如今卻營門大開,士兵們垂頭喪氣地站在兩側。
曾經的傲氣被徹底碾碎,成了任人擺布的敗軍之將。
烏孫士兵們早已接到烏孫王的命令,見晉軍進來,紛紛放下手中的兵器,雙手垂在身側,配合著接管工作。
王遲徑直走到烏孫的武器庫前,昏暗的庫房里。
一排排重型弩箭、投石機、攻城錘整齊堆放,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寒氣。
“所有人聽著!”
王遲轉身喝令麾下士兵,
“仔細清點每一件武器裝備,逐一登記造冊,半點差錯都不許有!”
“另外,嚴令所有人,不得欺壓烏孫士兵,不得搶奪任何財物,違令者,軍法處置!”
“是!”
士兵們齊聲應諾,有條不紊地開始了接管工作。
王遲望著士兵們忙碌的身影,心中清明如鏡。
接管軍備是穩定烏孫局勢的關鍵一步,也是最兇險的一步。
必須徹底解除烏孫的大規模作戰能力,讓他們再也沒有反叛的資本;
但同時,又不能把事情做絕。
若是過度刺激這些敗兵,逼得他們狗急跳墻,引發叛亂,反而會節外生枝。
沉重的腳步聲在營地里回蕩,重型弩箭被士兵們抬出庫房,
整齊地堆放在指定地點,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多余的甲胄、刀劍也被收繳,堆成了小山。
烏孫士兵們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自已曾經賴以生存、用來保家衛國的武器被奪走,心中翻涌著屈辱、不甘與無奈,
卻沒有一個人敢反抗,他們早已沒了反抗的勇氣和資本。
與此同時,王勝在中軍大帳內敲定了對烏孫的后續安置方案,派人火速傳達給烏孫王。
方案里寫得明明白白:
按照此前約定,只允許烏孫保留現有剩余的兵力,以及維持這支兵力的同等物資,
僅夠他們鎮守本土疆域;
至于此前被俘的烏孫降將,一概不予歸還。
烏孫王接到命令時,正坐在殘破的大帳內發呆。
看到“降將不還”四個字,他眼中閃過一絲苦澀,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比誰都清楚,那些降將既然已經背叛了自已,就算強行要回來,也絕不會再忠心耿耿,反而會是一顆定時炸彈。
如今,自已手里剩下的三萬將士,才是烏孫最后的根基,
是未來復興的唯一希望,必須好好攥在手里,悉心培養。
安頓好烏孫的事宜,王勝又將目光投向了被烏孫侵占的西域諸國。
他當即派遣多路使者,帶著自已的親筆手令,奔赴各個被侵占的小國。
手令上寫得清楚:限烏孫駐軍三日內即刻撤離,歸還侵占的土地與財物;
同時,涼州軍會派出小分隊,協助各國重建秩序、安撫流離失所的民眾。
使者們快馬加鞭,不出兩日,便將王勝的命令傳遍了西域諸國。
那些被烏孫欺壓已久的小國,得知烏孫投降、晉軍將出手相助的消息后,舉國歡騰,欣喜若狂。
各國國王紛紛親自挑選使者,帶著本國最珍貴的特產,馬不停蹄地趕往晉軍大營拜見王勝,表達最誠摯的感激之情。
王勝在中軍大帳內熱情地接待了這些使者。
他親自起身相迎,讓侍者奉上香茗,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諸位放心,大晉向來體恤四方,既然烏孫已降,本將軍便會為西域主持公道?!?/p>
“往后,我會庇護諸國的安全與利益,保西域永世和平,不再有戰亂之苦。”
使者們聞言,紛紛起身跪拜,眼中滿是崇敬。
他們原本只是畏懼王勝的兵威,如今見他如此仁厚,心中更是徹底折服,堅定了臣服大晉、追隨王勝的決心。
送走使者,中軍大帳內漸漸安靜下來。
王勝回到案前,鋪開宣紙,拿起筆墨,卻沒有寫奏折,而是開始撰寫西域之戰的詳細戰報。
“將軍,為何不寫奏折稟報朝廷?”
錢無雙端著一盞熱茶走進來,見他寫的是戰報而非奏折,不由得好奇地問道。
她走到王勝身邊,將熱茶遞到他手中,目光落在宣紙上。
王勝接過熱茶,抿了一口,眼神驟然變得冰冷,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朝廷?”
“如今的司馬家,還有資格稱朝廷嗎?”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宣紙上輕輕敲擊,
“他們兄弟鬩墻,骨肉相殘,為了爭奪那把龍椅,把中原的精銳兵力消耗得七七八八?!?/p>
“接下來,不出我所料,便是北方的胡人趁機南下,中原大地,將要迎來兩千年來最黑暗的時代了?!?/p>
“最黑暗的時代?”
錢無雙臉色一白,聲音都有些發顫。
可“最黑暗”三個字,還是讓她心生惶恐。
“沒錯,”
王勝語氣沉重,卻帶著一絲決絕,
“那會是人吃人的時代,千里無雞鳴,白骨露于野?!?/p>
他抬眼看向錢無雙,眼中閃爍著野心與豪情,
“所以,我打算自立!”
“趁著中原大亂、司馬家兵力空虛、胡人南下之際,我在積蓄足夠的力量,屆時便揮師東進,逐鹿中原!”
他站起身,走到帳中,張開雙臂,聲音鏗鏘有力:
“我要稱王稱霸,將來登基稱帝,也并非不可能!”
“我要建立一個全新的國家,一個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生病有藥醫的國家,再也不讓百姓受戰亂之苦!”
錢無雙站在原地,看著王勝挺拔的背影,
聽著他豪邁的壯志,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崇拜。
她從未見過如此有氣魄的男人,
那一刻,她徹底明白,自已沒有選錯人。
王勝轉身走到她身邊,突然伸出手臂,一把摟住她的纖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連日的行軍作戰,近兩個月的分離,早已讓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與燥熱。
如今戰事已定,終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備,與心愛的人溫存。
“連續征戰兩個月,我們都許久未曾親近了?!?/p>
王勝低頭看著錢無雙泛紅的臉頰,語氣帶著一絲沙啞的曖昧,
“今晚,辛苦娘子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