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燭火明明滅滅,映著滿室世家大族的掌權之人。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向了最前排的三人
司馬盧志強、司徒庾威、司空謝民。
論家世、論資歷、論在朝中的分量,
這三人,便是眼下在座的人中,是中原世家的代言人。
司馬盧志強抬眼,與司徒庾威、司空謝民飛快對視一眼。
三人心思瞬間通透。
這時候,誰先開口,
誰便是第一個站到平陽王王勝身邊的人。
最終,還是三人之中最年長、在官場沉浮最久的盧志強往前微微躬身,
蒼老卻沉穩的聲音,
在寂靜大殿里緩緩響起:
“王爺如今威震江北,手握雄兵,民心所向,已有問鼎天下之勢。”
“我等……愿效犬馬之勞,”
“全力輔佐王爺!”
這話一出,滿殿皆靜。
王勝端坐在上首,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目光平靜地落在盧志強身上。
心里卻冷笑一聲。
“老狐貍。”
“果然是千年世家養出來的人精,”
“見風使舵的本事,真是一流。”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辨。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王勝,大氣不敢出。
他們在等。
等這位真正掌控江北的平陽王,一句話定乾坤。
若王勝有意稱帝,他們此刻表態,便是”從龍之功‘’,
日后封侯拜相,家族長盛不衰。
就算王勝暫時無意,
這番表態,也算是提前攀附上了這位實權王爺,
怎么算都不虧。
王勝淡淡抬眼,聲音不高,
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你們,都這么想?”
滿室文武、各大世家代表,
齊齊點頭,沒有一人有異意。
王勝忽然輕笑一聲,
語氣里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洞悉:
“看來,中原世家大族能屹立千年而不倒,確實是有道理的。”
“誰強,便依附誰;”
“誰勢大,便輔佐誰。”
“橫豎,都虧不了自已。”
他一句話,把所有人心里那點小算盤,赤裸裸地挑明在了臺面上。
在座眾人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有些尷尬地低下頭,不敢與王勝對視。
被人戳中心思,終究是臉上掛不住。
王勝卻不在意他們的窘迫,
緩緩開口,語氣篤定:
“如今長江以北,我王勝,確實已是一家獨大。”
“但那至高之位……”
“我暫時,沒有想法。”
“嗡.......”
這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湖面,殿內瞬間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眾人臉上皆是掩飾不住的失落。
大好的從龍之機,就這么沒了?
難道……平陽王是依舊忠于司馬家朝堂,
甘愿做一個臣子?
各種猜測在人群中飛速流轉,人心浮動。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心神不寧之際。
王勝聲音陡然一轉,
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
“我雖無意親自坐上那個位子,”
“但不代表,我對那個位置不感興趣。”
“更不代表,我會隨便立一個司馬家的傀儡,來當這個皇帝。”
眾人徹底懵了。
不想自已當,也不立傀儡?
那到底想干什么?
司徒庾威皺著眉,
上前一步,語氣里滿是疑惑:
“不知平陽王此言,究竟是何意?”
“下官……有些聽不明白。”
王勝目光掃過眾人,
不再繞彎子:
“既然聽不懂,那我就直說了。”
“當年惠帝尚未被匈奴人殺害之前,曾下過一道詔書”
“將他的親妹妹,司馬蘭公主,許配于我。”
“這件事,在座諸位,應該都知道吧?”
眾人紛紛點頭。
這是當年皇宮里一等一的大事,誰會不知?
只不過那時,是司馬穎想借著聯姻拉攏、甚至控制王勝,
誰也沒真把這婚約當回事。
眾人還在低頭回憶,
人群之中,司空謝民卻是最先猛地抬頭。
他眼中精光一閃,死死盯住王勝,
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王爺的意思是……”
“扶持司馬蘭公主,登基為帝?”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大殿中央。
“什么?!”
“女帝?”
“這……這亙古未有,聞所未聞啊!”
驚呼聲此起彼伏,
卻又被眾人強行壓低,只敢在小范圍里忐忑議論。
女子稱帝?
這在男權至上的大晉,簡直是驚世駭俗!
王勝看著眾人驚疑不定的模樣,
淡淡開口,給了眾人一個臺階下:
“司徒庾威大人,你主管禮儀教化,飽讀史書典籍,可還記得商朝‘’婦好”?”
司徒庾威渾身一震。
腦中如同閃電劃過,
瞬間明白了王勝的全部用意!
他立刻上前一步,
聲音鏗鏘有力:
“下官記得!”
“婦好,乃是商王武丁之后,”
“史上有據可查的第一位女性統帥,更是杰出的女政治家!
“古往今來,女子亦可掌天下、定乾坤!”
他定了定神,
趁熱打鐵,高聲道:
“依下官之見,平陽王與司馬蘭公主,乃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擁立蘭公主登基為帝,名正言順!”
“公主自幼熟讀經史,”
“幼時曾伴先武帝左右,聰慧賢德,頗有主見!”
“日后,王爺在外平定四方,肅清宵小;”
“女帝在朝主持大局,安撫萬民。”
“如此內外相濟,天下太平,指日可待!”
一番話說完,滿殿眾人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王勝不是不掌權,而是要換一種方式掌權!
立女帝,
既避開了自已篡位的罵名,又能牢牢把朝政握在手中。
簡直是一步妙到極致的棋!
早就與王勝串通一氣的裴家、張家等姻親勢力,立刻抓住機會,
率先跪地高聲道:
“我等愿輔佐司馬蘭公主,繼承大統,登基為帝!”
有了第一個,剩下的人精們哪里還會猶豫?
紛紛俯身跪拜,聲音整齊劃一,
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我等愿輔佐司馬蘭公主,繼承大統,登基為帝!”
王勝坐在上首,看著底下俯首稱臣的滿朝文武與世家大族,
嘴角終于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
果然是一群聰明人。
一點就通,不用他多費口舌。
他喜歡。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