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腳踹翻了身邊的凳子,凳子腿撞在柱子上發出 “哐當” 一聲巨響,木屑飛濺,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你這詩定是剽竊來的!”
李公子指著王勝,聲音因憤怒而變得尖利刺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個鄉野村夫,大字不識幾個,怎會作出如此詩句?定是偷了哪位名士的大作,在此裝腔作勢,欺騙巧巧姑娘!”
他身后的跟班們見狀,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附和:
“公子說得對!這小子穿著打扮土得掉渣,一看就是個沒讀過書的,肯定是剽竊!”
“我看他就是想癩蛤蟆吃天鵝肉,借著這偷來的詩攀附巧巧姑娘!”
“趕緊把他趕出去,別在這污了巧巧姑娘的眼,也污了咱們平陽城的地!”
其中一個跟班還故意撞了王勝一下,嘴里罵罵咧咧:
“哪來的滾哪去,別在這礙眼!”
王勝眼神一冷,如淬了冰一般,往前踏出一步,身上這軍中歷練出的彪悍氣勢和戰場殺敵的殺意瞬間散發出來,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我王勝行得正坐得端,從未做過剽竊之事。”
他很有這個自信,這個時代還沒有這首詩出現,藍星歷史上也是西晉幾百年后的唐朝才有詩人王維寫的出塞詩。
如今被他拿來主義使用,在這個時代可以說就是他所作的詩。
他的目光如利劍般掃過李公子和他的跟班,
“倒是你們,自已才疏學淺寫不出好詩,就見不得別人有才華嗎?”
“李公子,輸了就輸了,如此氣急敗壞,未免太失風度了吧?”
“你敢頂嘴?”
李公子被王勝的氣勢震懾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嫉妒讓他失去了理智,他紅著眼嘶吼道,
“給我打!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包子往死里打!”
“讓他知道在平陽城,誰才是說了算的!敢搶我的風頭,我要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幾個跟班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橫肉,獰笑著就要上前動手。
王寶和王蟲見狀,雖然嚇得臉色發白,但還是立刻從角落里沖了出來,擋在王勝身前。
“你們想干啥?以多欺少不成?”
王寶大聲一喊,梗著脖子,雙手張開,一副要拼命的樣子。
王蟲也握緊了拳頭,眼睛瞪得溜圓,像是一只被惹急了的小獸。
其他莽山村的弟兄們聞訊都趕緊圍過來助陣。
他們知道,真要打架,眼前這些人都不夠王勝一個人打的。
那臉上帶疤的武將見狀,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聲音如同洪鐘:
“住手!怡紅院豈容你們在此撒野?”
他 “嚯” 地站起身,身上的盔甲發出 “哐當” 的碰撞聲,一股久經沙場的煞氣彌漫開來,
“這詩句的意境,雄渾開闊,絕非尋常人能剽竊得來,李公子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老秀才也氣得吹胡子瞪眼,用拐杖指著李公子:
“就是!李公子若是不服,大可再作一首與這位壯士比試,何必動粗?如此行徑,簡直丟盡了我們讀書人的臉!”
周圍的人也紛紛指責起來:
“李公子太過分了,輸不起就打人啊?”
“就是,人家詩寫得好,就該贏得尊重,哪能這樣蠻不講理?”
李公子看著周圍人投來的鄙夷目光,又看看王勝那毫無懼色、甚至帶著一絲嘲諷的眼神,再想想自已剛才的失態,心里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
他知道自已今天是討不到好處了,再鬧下去只會更丟人。
他狠狠地瞪了王勝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撂下一句
“咱們走著瞧,這事沒完!”,
便帶著跟班灰溜溜地擠出人群,消失在怡紅院門口。
李公子一行人離開后,大廳里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那臉上帶疤的武將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朝王勝舉了舉,朗聲道:
“這位兄弟好氣度,剛才那首詩真是說到了咱們當兵的心坎里!”
王勝抱拳回禮,剛要說話,旁邊一個中年軍人放下酒碗,笑著走了過來。
這軍人穿著褪色的灰布軍袍,袖口磨出了毛邊,腰間別著把樸實的鐵劍,臉上刻著風霜的痕跡。
“這位壯士,我是平陽城守軍的曲正周平。”
他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爽朗,
“剛才那位是我們副都尉謝飛,當年在邊關跟著蘇將軍打過仗,臉上那道疤就是匈奴人的箭劃的。”
王勝這才仔細打量起那個帶疤武將。
謝飛約莫三十七八歲,左臉從眉骨到下頜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像是一條蜈蚣趴在臉上,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股剛直不阿的銳氣。
聽到周平介紹,謝飛放下酒杯站起身,抱拳對王勝道:
“在下謝飛,剛才多謝壯士以詩明志,那句‘不教胡馬度陰山’,讓謝某想起了當年跟著蘇將軍守邊關的日子。”
“謝都尉客氣了。” 王勝回禮道,
“只是隨口有感而發,當不得謝曲正如此稱贊。”
“壯士過謙了。”
謝飛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疤痕仿佛都柔和了些,
“如今這世道,敢說真話、敢念忠勇的人可不多了。”
“不知壯士名諱可告知,若是不嫌棄,過來喝杯薄酒如何?”
王勝正想結交些軍中人物,便欣然應允,舉手抱拳一禮。
“我叫王勝,乃肖常都尉麾下的副曲正。”
他走到謝飛那一桌,剛坐下,周平就給斟滿了酒。
謝飛端起酒杯:“我敬壯士一杯,為了那句‘龍城飛將’,也為了邊關那些埋骨他鄉的弟兄們!”
王勝舉杯與他一碰,仰頭飲盡。
烈酒入喉,帶著火燒般的灼熱,卻讓他胸中更添了幾分豪情。
“謝都尉,我看你剛才提到蘇將軍時,神色頗為敬重,不知蘇將軍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謝飛聞言,眼神暗了暗,嘆了口氣:
“蘇將軍是百年難遇的將才啊!當年他鎮守雁門關,匈奴人十年不敢南下。”
“他待弟兄們如手足,打仗時總是沖在最前面,身上的傷比我這疤多得多。可惜啊……”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重重地灌了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到下巴,滴落在軍袍上。
周平在一旁低聲道:“后來安國公說蘇將軍通敵叛國,陛下一怒之下就下了旨…… 其實誰都知道,那是安國公嫉妒蘇將軍功高蓋主,故意陷害的,最終蘇攀將軍落個抄家流放的命運。”
王勝默然,難怪蘇巧巧眉宇間總帶著愁緒,原來背負著這么沉重的家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