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
綿長刺耳的木軸摩擦聲,在沉沉夜色里撕開一道口子。
黑鳳寨的吊橋緩緩放下,鐵鏈絞動的 “咔咔” 聲混著山風,像極了蟄伏在暗處的野獸磨牙,每一聲都敲在陳三的心上。
他攥著腰間短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稍稍壓下心頭的躁動 —— 這是生死關頭,容不得半分差錯。
身后五個弟兄都貓著腰,玄色勁裝貼在身上,與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融成一片,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只余下心跳聲在耳畔鼓噪。
剛踏上吊橋木板,腐朽的木頭便發出 “吱呀” 的呻吟,陳三腳步一頓,眼神驟然銳利。
寨墻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拖沓中帶著幾分酒氣 —— 是孫六,這小子平日里貪杯,此刻又偷喝了酒。
果不其然,孫六帶著兩個守衛晃晃悠悠往下走,臉上堆著諂媚的憨笑,手里還拎著個酒葫蘆,酒液順著葫蘆口往下滴,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離著老遠,他就揚聲喊:
“幾位官爺遠道而來,辛苦辛苦!瓢把子特意讓我來接……”
話沒說完,孫六的眼睛突然瞪圓,臉上的笑僵成了面具。
他看見陳三身后弟兄袖口露出的玄鐵鎧甲邊角,那不是普通人該有的東西!
陳三的動作快得像道黑影,根本不給對方反應的機會。
左手如鐵鉗般扣住孫六伸過來的手腕,指腹狠狠碾過對方腕骨,“咔嚓” 一聲輕響,疼得孫六 “呃” 了一聲剛要張嘴呼救,右手短刀已 “噗” 地扎進他心口。
刀刃穿透粗布短褂,沒柄而入,溫熱的血瞬間濺在陳三手背上,帶著鐵銹般的腥氣,順著指縫往下淌。
孫六喉嚨里咕嚕咕嚕冒出血沫,身體軟得像灘泥,直挺挺倒在吊橋木板上,眼睛還圓睜著,瞳孔里映著遠處山道上隱約跳動的火把光,滿是不甘與恐懼。
旁邊兩個守衛驚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去拔腰間彎刀,可剛抽出半寸,陳三的弟兄已如餓狼般撲了上來。
左邊那名弟兄揮刀斜劈,精準砍中守衛胳膊,“咔嚓” 一聲骨裂聲在夜風中格外刺耳,守衛慘叫著捂臂后退;
右邊那名弟兄則借著沖勁,抬腳狠狠踹在另一名守衛膝蓋上,
“噗通” 一聲,守衛跪倒在地,還沒等他抬頭,刀光已閃過,人頭滾落在地,鮮血順著吊橋的木板縫往下滲,在橋下的巖石上積成一灘暗紅。
“快!把吊橋穩住,寨門全打開!”
陳三抹了把臉上的血,吼聲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弟兄們立刻分工,兩人一組推著厚重的橡木寨門,木門與地面摩擦發出 “轟隆” 巨響,像沉睡了百年的巨獸被強行喚醒,震得周遭的草木都微微發抖。
山道盡頭,王勝勒著馬韁繩,胯下的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戰前的緊張,不安地刨著蹄子。
鐵鎧甲在火把光下泛著冷硬的光,甲片縫隙里還沾著之前戰斗的血漬,凝結成暗紅的冰碴。
他望著寨門緩緩敞開的縫隙,眼中寒光一閃,當即舉起手中陌刀 —— 刀身狹長鋒利,刀刃映著火光,如一道閃電劃破濃稠的夜色。
“弟兄們,沖!”
他聲如洪鐘,震得身邊的草木都微微發顫,
“殺進黑鳳寨,救楊大當家!凡阻攔者,格殺勿論!”
“殺啊!”
七十多名重騎兵齊聲吶喊,聲浪滾過山道,驚飛了林中棲息的夜鳥。
馬蹄踏在石子路上,“嗒嗒嗒” 的聲響越來越密,越來越沉,竟震得山道都微微顫抖。
馬背上的士兵個個背弓持槊,鎧甲碰撞的 “叮?!?聲與馬蹄聲交織,匯成一股銳不可當的洪流,朝著黑鳳寨涌去,所過之處,塵土飛揚,殺氣沖天。
黑鳳寨前院的近百個土匪,本是守夜打盹的,有的靠在墻角瞇著眼,有的蜷縮在火堆旁啃干糧,被寨門的巨響和馬蹄聲驚醒,紛紛慌亂地拎著刀、舉著斧跑出來。
可沒等他們看清來人是誰,重騎兵已沖到近前,冰冷的馬刀泛著死亡的寒光。
一個瘦高個土匪剛喊出:
“哪來的…… 不長眼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王勝的戰馬迎面撞飛 —— 只聽 “嘭” 的一聲悶響,
他像個破布娃娃似的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撞在寨門柱子上,一口鮮血噴濺而出,順著柱子往下流,瞬間沒了氣息。
王勝手腕一轉,破陣刀寒光閃過,“唰” 地一下,那土匪的人頭便滾落在地,鮮血噴濺在朱紅的寨門上,順著 “黑鳳寨” 三個燙金大字往下淌,像是給這塊百年牌匾鍍了層詭異的血膜。
“先打箭樓!”
“別讓弓箭手有機會放箭!”
王勝勒住馬,目光銳利地掃過寨墻兩側的箭樓 —— 里面已傳來弓弦拉動的 “咯吱” 聲,顯然,吳膽的人已反應過來。
他迅速從箭囊里抽出兩支羽箭,左手持弓,右手拉弦,臂膀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青筋凸起,弓弦被拉成滿月,箭尖對準箭樓的木窗,穩如磐石。
他這手 “七十丈內百發百中” 的箭術,在平陽郡軍中早有盛名,曾憑一已之力射殺十余名胡人。
此刻,只聽 “咻、咻” 兩聲,箭如流星般破空而去,精準地穿透箭樓的木窗,一支直穿弓箭手的喉嚨,箭尾在月光下微微顫動;
另一支則射中心口,弓箭手悶哼一聲,便倒在箭樓里,
手中的弓箭 “哐當” 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三也帶著人沖過去,手中長戟 “呼” 地橫掃,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在箭樓的木門上。
“轟隆” 一聲,
木門被砸出個大洞,木屑飛濺,里面的土匪嚇得尖叫起來,
有的踩著桌子跳窗逃跑,落地時沒站穩,摔得齜牙咧嘴,剛要爬起來,就被身后的士兵一刀架在脖子上;
有的則 “噗通” 跪倒在地,雙手抱頭,腦袋磕得 “咚咚” 響,嘴里不停喊著
“饒命!官爺饒命!我們是被逼的!”
混亂中,兩個身影扶著一個漢子從側門跑出來,正是之前潛伏在寨中的斥候。
被扶著的漢子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干裂起皮,胳膊上還留著繩子勒出的紅痕,走路搖搖晃晃,渾身發軟,正是楊鳳的親信張屠。
“曲正!這邊!”
斥候看見王勝,連忙高聲喊道,聲音里帶著幾分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