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前方的地平線上浮現(xiàn)出一道灰黑色的輪廓。
那輪廓越來越清晰，漸漸顯露出巍峨的城墻、高聳的城樓，還有城頭上飄揚的龍旗 —— 洛陽城到了。
“快看！是洛陽！”
隊伍里不知誰喊了一聲，百余名士兵同時抬頭望去，眼神里爆發(fā)出滾燙的光芒。
他們中大半人一輩子沒出過平陽郡，此刻望著這座天下第一大城，握著馬槊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距離城門越近，路上的車馬越密集。
王勝的隊伍剛轉(zhuǎn)過一道山坳，便與三支押送貢品的隊伍迎面遇上。
那三支隊伍分別打著 “瑯琊郡”、“揚州郡”、“趙郡” 的旗號，士兵們穿著各式各樣的甲胄，看到王勝的隊伍時，紛紛勒住了馬。
“那是…… 平陽郡的人？”
瑯琊郡的都尉瞪大了眼睛。
他麾下有百人，卻被對方百人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 —— 王勝的士兵不僅人人披甲，連馬匹都罩著薄甲，馬槊斜指天空，隊列齊整得像用尺子量過，馬蹄踏在地上的聲音竟連成一串驚雷。
“讓他們先過吧。”
瑯琊郡的將領(lǐng)低聲道。
他看到王勝、王遲、陳三背上的陌刀，透著股懾人的殺氣，顯然不是善茬。
三支隊伍默契地向兩側(cè)退讓，在官道中間讓出一條通路。
王勝微微頷首致意，催馬前行。
當(dāng)隊伍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時，瑯琊郡的一個小兵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 平陽郡士兵甲胄邊的手背面，竟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那是真正浴血奮戰(zhàn)過的印記。
城門口，守城都尉周虎正斜倚在吊橋旁的欄桿上，手里把玩著枚玉佩。
他甲胄里面穿著身繡著金線的錦袍，腰間掛著把鑲玉的彎刀，活像個綢緞莊老板，半點沒有軍人的樣子。
看到王勝的隊伍靠近，他身后的親兵連忙喊道：
“站住！進(jìn)城者，按規(guī)矩卸甲！”
周虎慢悠悠地直起身，三角眼在王勝的隊伍上掃了一圈。
當(dāng)看到那些裝滿貢品的馬車時，他眼底閃過一絲貪婪 —— 每年這個時候，各地押送貢品的隊伍都會給他塞些好處，這平陽郡的土包子，想必也懂得規(guī)矩。
“諸位遠(yuǎn)道而來，辛苦了。”
周虎皮笑肉不笑地拱手，
“按大晉律例，城外駐軍入城，須卸甲繳械，由城防軍代為保管。”
“等你們離城時，再原物奉還。”
他特意拍了拍身邊的兵器架，上面插滿了各式各樣的刀槍劍戟，
“放心，保管的東西，一根頭發(fā)絲都不會少。”
王勝看了眼那兵器架，上面的兵器銹跡斑斑，顯然沒怎么保養(yǎng)。
但他沒說什么，只是回頭道：
“都卸甲，馬槊、陌刀交給城防軍登記。”
士兵們動作麻利地解下甲胄，將馬槊靠在兵器架旁，但各自的刀可以隨身攜帶入城。
陳三拿著名冊上前，逐件清點登記。
周虎的親兵想趁機(jī)伸手摸一把王遲的陌刀，被王遲冷冷一瞥，嚇得縮回了手。
王勝勒住馬韁，目光掃過那些或興奮或拘謹(jǐn)?shù)鸟R夫，又瞥了一眼在一旁車隊里的物資。
尤其是那二十把用特制布料仔細(xì)遮蓋的神臂弓，眼神微微一凝。
這可是他壓箱底的殺器，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示人，在這龍蛇混雜的洛陽城外，必須妥善藏好。
他側(cè)過身，朝著身后的陳三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wěn)：
“陳三，你親自去安排下馬夫們的住處。”
“他們要照料馬匹，就在城外扎營歇息。”
“還有那些繳獲的刀兵，以及…… 那些特別的家伙什，都一并交由他們看管，務(wù)必小心，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陳三自然明白 “特別的家伙什” 指的是什么，他眼神一凜，鄭重地抱拳：
“將軍放心，屬下一定安排妥當(dāng)！”
說罷，便大步流星地去調(diào)度人手，臉上帶著幾分被委以重任的肅穆。
如今他們麾下已有一百二十余名馬夫，繳獲的四百五十匹戰(zhàn)馬，這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
糧草、飲水、警戒，每一樣都得安排得滴水不漏。
陳三一邊走，一邊在心里盤算著如何劃分區(qū)域，如何輪值看守，確保萬無一失。
不遠(yuǎn)處，周虎將這一切看在眼里，見王勝如此 “識趣”，沒有絲毫反駁，臉上的笑容越發(fā)燦爛，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來。
他望著王勝等人轉(zhuǎn)身卸去甲胄的背影，那背影在夕陽下拉得有些長，帶著幾分剛從戰(zhàn)場歸來的疲憊，卻也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銳氣。
但周虎心中卻滿是不以為然的得意，暗自撇了撇嘴：
哼，管你在平陰城如何威風(fēng)，殺了多少馬匪，立了多大的功勞，
到了這洛陽城，到了我周虎的地盤上，還不是得乖乖聽話？
什么曲正小將軍，在這帝都根腳下，還不是得看我臉色行事？
他清了清嗓子，揮了揮手，用那帶著幾分傲慢的語調(diào)喊道：
“士兵和貢品，可以入城！”
話音剛落，他話鋒卻猛地一轉(zhuǎn)，目光像鷹隼般盯上了王勝身后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商隊馬車，
那些馬車裝潢雖不奢華，卻個個沉甸甸的，顯然裝了不少東西。
周虎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不過……”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diào)，目光在馬車隊上轉(zhuǎn)了一圈，才慢悠悠地說道：
“這些車馬要進(jìn)城，可得接受檢查。”
畢竟是天子腳下，規(guī)矩大，萬一混進(jìn)什么不法之徒或者違禁之物，我這個守門校尉可擔(dān)待不起啊。”
王勝聞言，眉頭瞬間蹙起，指節(jié)微微收緊。
他如何猜不出周虎的心思？
無非是想借著檢查的由頭，敲一筆竹杠罷了。
這洛陽城果然不比鄉(xiāng)下，剛到門口就遇上這等齷齪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快。
此刻人在屋檐下，沒必要硬碰硬，傳出去反倒顯得自已不懂規(guī)矩。
當(dāng)下沉聲道：
“周都尉說的是，后面的都是我隨軍帶來販賣的貨品，依規(guī)接受檢查便是。”
“只是還請都尉吩咐手下弟兄，檢查時手下留情，莫要損壞了貨物，不然生意做不成，損失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