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王勝就租了輛馬車。
他把包袱往車轅上捆,對蘇巧巧道:
“你們在城南門等著,我去營里接雅娜和軍營的弟兄們,到時候會從城南門出城去柱石縣。”
回到營地時,雅娜正坐在帳里磨銅環。
見他掀簾進來,她 “騰” 地起身,銀月牙額飾在晨光里閃了閃,突然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唇直接撞了上來。
王勝被這突如其來的熱吻驚得一愣,懷里的女人像團火,連呼吸都帶著草原的烈勁兒。
“怎么,害羞了?”
雅娜松開他,指尖刮過他的下巴,眼里的笑像淬了酒,
“我們羯族女人,看上了就追,對上眼了就找片草地滾 —— 藏著掖著算什么?”
王勝目瞪口呆,這直白勁兒比軍營里的糙漢子還猛。
“你們…… 都這么直接?”
他想起電視劇里那些扭捏的胡女,突然覺得自已見識短淺。
“自然,”
雅娜挑眉,銅環在腕間轉得飛快,
“在野地里才叫親近自然,那才是真愛。”
“哪像你們漢人,小床板咯吱咯吱響,憋都憋死了。”
“等有機會,到時候讓你見識見識。”
雅娜語氣毫不害羞。
王勝突然笑了 —— 這羯族公主,果然比蜜還甜,比酒還烈。
“好,我就等著,到時候看是誰在上面,誰更直爽。”
然后拿起床底的包袱,帶著雅娜去前營和大家匯合。
劉凡率領的隊伍早已在路口列隊等候,七十余名年輕俘虜被繩索綁在腰身串聯成排,低垂的頭。
正安靜地坐著,裙擺下露出的布鞋沾著泥點 ----------
這是雅娜和陳三反復交涉的結果,解綁的手腕上還留著淺淺的勒痕,卻已足夠讓她們保留最后一絲體面。
“都打起精神!”
劉凡勒住馬韁,玄色勁裝在晚風里獵獵作響。
他身后的柱石縣士兵們齊刷刷挺直腰板,胯下的河西大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銀亮的馬鎧在殘陽下折射出冷光。
這三個月來,兩次戰役磨掉了他們臉上的青澀,顴骨上的傷疤痕成了最耀眼的勛章,如今騎在馬上,連路過的行商都忍不住駐足打量。
南城門的吊橋咯吱作響,蘇巧巧正掀著馬車簾望過來。
月白色的裙裾被風卷出一角,襯得她腕間的玉鐲愈發瑩潤。
王勝抱著雅娜翻身下馬時,胡女腰間的銀鈴叮當作響,流蘇穗子掃過他的手背,帶著草原特有的膻香。
“你這第五房夫人看著溫順,”
雅娜突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掃過王勝耳垂,
“夜里是不是也像草原上的小野貓?”
王勝在她腰間不輕不重地拍了一把,掌心觸到鞣制得極軟的鹿皮短裝,忍不住笑出聲:
“安分些,這趟回家怕是要熱鬧了。”
馬車里,蘇巧巧剛要起身就被雅娜握住手腕。
胡人女子的掌心帶著薄繭,指節分明的手背上還留著箭傷愈合的淺疤。
王勝下馬,走到馬車前,將雅娜也扶上馬車,
“這是五夫人蘇巧巧。”
王勝先指向端坐如蓮的女子,又轉向一身利落短裝的雅娜,
“這位是六夫人雅娜,以后都是姐妹。”
蘇巧巧的目光落在雅娜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上,瞳仁里映著自已的影子。
對方腰間懸著的掛飾弧度優美,短靴靴筒上繡著的羯族圖騰在昏暗光線下若隱隱若現。
“妹妹這短裝真精神。”
蘇巧巧突然挪過去,指尖輕輕撫過雅娜衣擺上的褶皺,
“把身段襯得像初春的柳枝,我看著都歡喜。”
雅娜的睫毛顫了顫,不太熟練的漢話帶著羯族特有的卷舌音:
“我們羯族女子,從小就騎馬射箭。”
“短裝方便。”
“我也愛舞刀弄劍呢。”
蘇巧巧眼睛一亮,露出皓白的牙齒,
“只是母親總說女子該學繡花,針腳要比劍鋒細才好。”
她突然攥住雅娜的手,指腹摩挲著對方虎口的厚繭,
“改日咱們去城外騎馬比試?”
“好呀。”
雅娜的銀鈴又響了起來,胡人女子的笑容里帶著草原的坦蕩。
王勝看著兩女湊在一起翻看蘇巧巧衣服上的繡樣,雅娜指著鴛鴦戲水圖里的蘆葦問個不停,蘇巧巧則好奇地摸著對方靴筒上的狼圖騰刺繡,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吩咐馬夫跟上隊伍,又讓王寶王田守在馬車兩側,這才轉身走向陳三。
王勝望著遠處俘虜隊伍里晃動的人影,突然聽見身后馬車里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柱石縣來的時候五百人,”
陳三的聲音低了下去,
“現在連俘虜算上才剛夠數。”
“戰爭就是這么殘酷。”
他突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總要死人的。”
身邊的士兵們都靜了下來,手里的兵器垂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那個臉上帶疤的新兵正用袖子擦拭腰間的玉佩,玉面上的平安紋被指腹磨得發亮 —— 這是王勝賞的。
“所以我們活著的人,得感謝那些付出性命的弟兄。”
王勝抬手按住城墻磚縫里嵌著的半截箭簇,鐵銹在掌心留下暗紅的印記,
“回縣后就找石匠,給他們立塊碑。”
他轉身面對眾人,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或滄桑的臉,有新兵眼里的迷茫,也有老兵眼角的紅絲:
“把名字一個個刻上去,籍貫、年歲,一個都不能少。讓后人知道,是誰把命填在了這城墻根下。”
劉凡突然挺直脊背,玄色披風在風里翻卷如墨:
“你這意見好,這事情我包了,我去尋石匠。”
“城東張老石的手藝最好,去年修城隍廟的碑就是他鑿的。”
他很是贊同王勝的意見。
“保衛家園的精神,得讓它永垂不朽。”
王勝望著天空,云層正在聚集,像要把最后一點光亮都吞沒,
“這樣他們的名字,就永遠有人記著。”
不知是誰先舉起了兵器,緊接著便是一片金屬碰撞的脆響。
那個盼著見孩子的新兵把長矛頓在地上,震得土簌簌掉渣:
“愿隨曲正大人戰死!”
“戰死!戰死!”
呼喊聲此起彼伏,驚飛了城墻頂上棲息的烏鴉。
王勝看著眼前沸騰的人群,突然覺得眼角發潮。
“陳三。”
他聲音壓得極低,
“昨天跟你說的選女俘的事,其他兄弟那問得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