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小云死死盯著那個錄音機，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精彩至極。
剛才那讓她心臟仿佛驟停的“滴滴”聲，此刻卻好似化作了老貓的嘲諷之音。
恍惚間，龍小云仿佛能清晰地聽見老貓在她耳邊肆意嘲笑：“龍隊長，你們戰(zhàn)狼所謂的‘精英’們，這游戲玩得還開心嗎？一群連真假炸彈都分辨不出的童子兵，居然也敢自稱突擊隊？”
心底閃過這個念頭，龍小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猛地褪去血色，只剩下僵硬的慘白。
剛才她死死攥著戰(zhàn)術(shù)背心，連后事都在心里過了三遍：要叮囑冷鋒守住戰(zhàn)狼的招牌，要告訴邵斌替她給俞飛的女兒帶份生日禮物，那是對戰(zhàn)友遺孤的承諾，甚至連“戰(zhàn)狼永不散”的遺言都在舌尖滾了好幾圈。
然而，殘酷的現(xiàn)實卻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將她從生死邊緣的悲壯拉回了殘酷的羞辱之中。
到頭來，這一切不過是老貓精心策劃的一場惡作劇。
他僅僅用了一個劣質(zhì)錄音機，便把她和整個戰(zhàn)狼玩弄于股掌之間，像戲耍一群無知的孩童。
怒火，像巖漿一樣在胸腔里翻涌，燒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龍小云想嘶吼，想把這破錄音機摔在地上踩成碎片，可渾身卻軟得提不起力氣。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羞辱。
老貓根本沒把她放在眼里，沒把戰(zhàn)狼放在眼里。
這個家伙這么做，要的不是殺死她，是看著她在“死亡”面前失態(tài)，看著戰(zhàn)狼隊員們驚慌失措，然后把這些畫面錄下來，當(dāng)成黑網(wǎng)直播里炫耀的資本，讓全世界的雇傭兵都看戰(zhàn)狼的笑話。
龍小云咬著牙，牙齦都快被自已咬出血，渾濁的視線掃過周圍。
邵斌還抱著俞飛冰冷的身體，肩膀止不住地顫抖；史三八攥著軍刀的手青筋暴起，卻只能死死盯著地面；冷鋒臉色漲得通紅，如同即將噴發(fā)的火山。
在這極度的羞辱與痛苦之中，龍小云心里突然冒出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要是剛才這炸彈是真的，是不是反而能少受點屈辱？
她永遠不會知道，老貓的黑網(wǎng)直播界面上，此刻還停留著“戰(zhàn)狼戲耍倒計時”的紅色字樣。
在老貓原本的計劃里，等戰(zhàn)狼等人被“炸彈”逼到崩潰，他就會現(xiàn)身收割，把龍小云打暈后扛上早就備好的越野車，連夜跨境逃往國外，留下戰(zhàn)狼在這片狼藉中承受無盡的痛苦與羞辱。
是陳榕帶著三顆人頭突然出現(xiàn)，打亂了他所有節(jié)奏，讓他不得不放棄直播倉皇逃竄，也讓龍小云陰差陽錯撿回了一條命。
只是，這份“幸運”背后的復(fù)雜緣由，她這輩子恐怕都難以想明白。
“嗡——”
螺旋槳轉(zhuǎn)動的轟鳴聲從頭頂傳來，卷起的狂風(fēng)把地上的枯草和碎石吹得漫天飛舞。
救援直升機的陰影籠罩下來，機身兩側(cè)的探照燈亮得刺眼，照亮了山谷里滿地的狼藉。
暗紅的血漬、斷裂的樹枝、散落的彈殼，還有俞飛那具蓋著迷彩服的遺體。
“快！把俞飛抬上去！小心點！”
機組人員跳下來，聲音里帶著急切。
邵斌和史三八小心翼翼地托著俞飛的身體，動作輕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瓷器，生怕稍微用力就會碰疼這個永遠不會再開口笑的兄弟。
迷彩服下，俞飛的手還保持著微微蜷縮的姿勢，那是他生前最后想抓住什么的模樣，看得人心里一陣發(fā)緊。
另一邊，兩個醫(yī)護兵架著龍小云往機艙走。
此時此刻的龍小云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人攙扶著，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連直升機巨大的噪音都沒能讓她眨一下眼。
冷鋒跟在旁邊，一路都在低聲喊“龍隊”，聲音從急切到沙啞，可龍小云始終沒有任何回應(yīng)，只有心跳聲，能證明她還活著。
走到機艙門口，冷鋒突然腳步一頓，猛地轉(zhuǎn)過身，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直直地射向老黑和陳榕。
老黑靠在旁邊的樹干上，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干裂起皮，之前中槍的肩膀被臨時包扎的繃帶滲出血跡，每呼吸一下都忍不住皺緊眉頭。
陳榕站在他身邊，肩上的三顆人頭還沒卸下來，血漬順著藤蔓滴在地上，在直升機的燈光下泛著刺目的紅光。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仿佛剛才的生死廝殺、隊友犧牲，都跟他沒關(guān)系。
“有種一起來！”
冷鋒的聲音里滿是壓抑的怒火，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關(guān)節(jié)上的傷口又裂開了，滲出血珠，“不是要軍功嗎？不是要談判嗎？跟我走！”
老黑剛想開口，陳榕卻先拉了拉他的衣角，抬頭看著他，黑亮的眼睛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老黑班長，走，咱們跟他去。你的傷不能拖，先去醫(yī)院接受治療。”
老黑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
這孩子，都這時候了還想著他的傷。
比小棉襖還貼心啊！
老黑確實感覺身體越來越難受，傷口的疼痛如潮水般一陣陣地襲來。
他也沒有拒絕，直接點頭，借助著陳榕的力氣，緩緩站直身體，跟著陳榕朝著直升機走去。
戰(zhàn)狼的隊員們看著他們，眼神里滿是敵意。
邵斌攥緊了拳頭，若不是俞飛的遺體還在旁邊，他真想沖上去跟陳榕理論。
要不是這孩子刺激老貓，俞飛怎么會死？
兩人剛踏上機艙，就聽到身后傳來一陣輕微的“突突”聲。
眾人回頭看去，只見不遠處的土路上，一個穿著藍色粗布褂子、皮膚黝黑的老漢，正坐在一輛老舊的拖拉機上，手里握著方向盤，卻沒有發(fā)動車子。
他看著直升機的方向，緩緩抬起右手，敬了一個無比端正的軍禮。
手掌繃直，指尖并攏，手臂與肩同高，哪怕隔著十幾米遠，都能看到他胳膊上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
這個軍禮，他敬了很久，直到直升機的螺旋槳卷起的狂風(fēng)把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直到機身慢慢離開地面，逐漸升高，他才緩緩放下手臂，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那里面有感激，有悲痛，還有對軍人的深深敬意。
沒人知道，他的兒子也是一名軍人。
就在剛才，如果不是那個軍人挺身而出，替他擋住了致命的子彈，他估計早就命喪黃泉了。
后來，他在遠處親眼目睹，那個年僅七八歲的孩子扛著人頭，勇敢地與老貓對峙；看到救他的那個軍人帶傷還拼了命地想要保護那孩子。
那一刻，他就知道，這兩個人都是值得他發(fā)自內(nèi)心尊敬的人。
直升機內(nèi)，空間狹窄而壓抑。
俞飛的遺體被放在機艙后部，蓋著一塊綠色的軍毯。
邵斌守在旁邊，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偶爾抬手擦一下眼角的淚水。
冷鋒蹲在龍小云身邊，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龍隊”，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龍小云靠在機艙壁上，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如紙，滿身的血汗混在一起，把迷彩服染得一塊深一塊淺，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喊了半天沒得到回應(yīng)，冷鋒的怒火終于徹底爆發(fā)。
他猛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轉(zhuǎn)身朝著陳榕的方向大步走去。
機艙內(nèi)的其他人都被他的動作驚動。
邵斌抬起頭，剛想開口阻攔，就看到冷鋒已經(jīng)走到了陳榕面前。
“你起來！”
冷鋒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機艙里響起，“從現(xiàn)在開始，你在我眼里，根本不是什么七八歲的孩子！你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嗎？若不是你沒事找事去刺激老貓，俞飛會被炸死嗎？龍隊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嗎？”
陳榕坐在座位上，抬頭看著他，黑亮的眼睛里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帶著幾分嘲諷：“我刺激老貓？是他先殺了人，我不過是替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討公道。你們戰(zhàn)狼自已護不住隊友，怪我？”
“討公道？”
冷鋒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陳榕肩上的人頭，聲音里滿是不屑，“你這叫討公道？你這叫搶功勞！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拿著別人的命換軍功，你不覺得丟人嗎？”
“別人的命？”
陳榕冷冷一笑，突然站起來，小小的身影在高大的冷鋒面前卻絲毫不落下風(fēng)，“這三顆人頭，是我一刀一刀砍下來的，是我冒著生命危險從老貓的手下?lián)寔淼模銈儜?zhàn)狼有半毛錢關(guān)系？倒是你們，之前還惡意剪接視頻，把我在邊防干掉毒梟分子和雇傭兵的功勞，硬生生說成是你們的，現(xiàn)在居然還有臉跟我談丟人？
“你還敢提視頻的事！”
冷鋒被戳到痛處，怒火更盛，伸手就要去抓陳榕的衣領(lǐng)，“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今天我就替你家長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你！”
他的手剛伸到一半，陳榕突然抬手，“啪”的一聲，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這一巴掌來得又快又狠。
冷鋒毫無防備，被打得踉蹌著往后退了好幾步，重重撞在機艙壁上，發(fā)出“嘭”的一聲悶響。
“瑪?shù)拢∧愀掖蛭遥 ?/p>
冷鋒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眼睛瞬間紅了，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就要沖上去跟陳榕拼命。
“冷鋒！住手！”
邵斌趕緊沖過來拉住他，史三八和板磚也圍了上來，死死按住冷鋒的胳膊，“現(xiàn)在不是打架的時候！龍隊還沒醒，俞飛的事還沒解決，你別沖動！”
“放開我！”
冷鋒瘋狂地掙扎著，聲音里充滿了憤怒，“這小混蛋害死了俞飛，還敢打我！今天我不收拾他，我就不叫冷鋒！”
可就在他奮力掙扎的時候，突然覺得眼前一黑，腦袋一陣昏沉，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zhuǎn)。
渾身的力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抽走，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么，卻連一絲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緊接著，冷鋒身體一軟，“噗通”一聲，重重地倒在機艙地板上，徹底暈了過去。
邵斌趕緊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脈搏，松了口氣：“沒事，就是體力透支加上情緒激動，暈過去了。”
眾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
冷鋒跟老貓打了那么久，身上受了不少傷，又親眼看著俞飛被炸死，龍小云重傷昏迷，早就到了極限，陳榕這一巴掌，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陳榕看著暈過去的冷鋒，小聲自語：“2個傭兵、7個毒梟，這才是第三巴掌，還欠6巴掌，先記賬。”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邵斌等人的耳朵里，讓他們心里一緊。
這孩子，居然還在記著之前的仇。
陳榕昂著小臉，目光掃過邵斌等人，眼神里帶著幾分冷意和堅定：“別再跟我耍橫、耍陰的，有話直接面對面說清楚！還有，之前你們剪切的視頻，給我交出來！最后提醒你們，戰(zhàn)狼成員的犧牲是老貓造成的，他自已都說你們是童子兵，跟我這個孩子無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