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孫德勝騎在高頭大馬上。
那馬通體烏黑,油光水滑,鬃毛被風掀起,像黑色的波浪在肩頭翻涌,馬蹄踏在地上“嗒嗒”作響,每一步都落得穩(wěn)穩(wěn)當當,一看就是經受過千錘百煉的戰(zhàn)馬。
孫德勝一手按在腰間的長刀上,刀鞘是深棕色的牛皮,上面刻著簡單的云紋。
那是騎兵連代代相傳的標識,磨得發(fā)亮的邊緣透著歲月的痕跡。
他朝著站崗的警衛(wèi)員沉聲道:“救了我父親的小英雄,我們已經查過了,戶籍檔案都翻遍了,就是你們西南軍區(qū)的人,怎么到現在還沒出來?”
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眼角的皺紋里藏不住對那孩子的贊許。
孫德勝往前湊了湊,膝蓋輕輕碰了碰馬腹,聲音又提高了幾分。
“你們怕是不知道,那孩子對付的可不是街頭小混混,是手上沾過血的雇傭兵!”
“那些雇傭兵,一個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手里有槍有刀,心狠手辣得很,殺人跟碾死螞蟻似的。換成咱們軍區(qū)里的老兵,能從他們手里活下來就不錯了,他倒好,不僅活下來了,還救了人,這不是英雄是什么?”
說到最后,孫德勝的聲音里滿是佩服,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旁邊十七匹馬上的漢子也跟著開口。
他們背著磨得锃亮的長刀,刀身偶爾反射出陽光,晃得人眼睛疼。
刀鞘上還留著常年出鞘入鞘的磨損痕跡,深淺不一的劃痕里,藏著無數次揮刀的力道,一看就不是擺樣子的。
其中一個絡腮胡漢子嗓門最大,洪亮得能掀翻屋頂。
“沒錯!我們都聽老孫他爹說了,那孩子赤手空拳就干掉了三個雇傭兵!”
“聽說當時有兩個雇傭兵拿著槍掃射他,他不光救了人,躲過去了,還反殺成功,三下五除二就把兩人干掉了,這身手,沒個十年八年的功夫練不出來,他才多大啊,七八歲?這也太牛了!換我家小子,這會兒還在娘懷里哭呢!”
另一個瘦高個漢子也跟著點頭,語氣里滿是驚嘆。
“我家那小子都十歲了,還在家跟我鬧著要吃糖呢,人家倒好,都能跟雇傭兵拼命了,這差距也太大了!將來要是能跟小英雄討教兩招,我做夢都能笑醒!”
漢子們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對陳榕的夸贊,粗糲的聲音里帶著滾燙的真誠,眼里的敬佩藏都藏不住,像是在說自家最驕傲的后輩。
這個時候,孫德勝身后,一面血色大旗被風展開。
“鐵血戰(zhàn)旗”四個大字蒼勁有力,是用暗紅色的線繡上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歲月的緣故,那紅色看著像極了凝固的血,沉甸甸的,壓得旗面微微下垂。
旗角還留著幾處磨損的痕跡,邊緣有些地方甚至還能看到細小的破洞。
那是被子彈穿過的印記,是歲月和戰(zhàn)火留下的勛章,每一處都在訴說著過去的槍林彈雨。
孫德勝伸手拍了拍戰(zhàn)旗,手指輕輕拂過那些破洞,像是在撫摸先輩的傷痕,眼神里滿是敬畏,聲音也變得莊重起來。
“門口的弟兄們,今天我們來,不是來鬧事的,是給小英雄送三件大禮的。”
“第一件,就是這面鐵血戰(zhàn)旗。”
孫德勝手指著戰(zhàn)旗,聲音里帶著肅穆。
“這可不是普通的旗子,是昔日陳將軍創(chuàng)建騎兵團抗戰(zhàn)的時候,國家特意贈予的。”
“當年陳將軍帶著騎兵團,在戰(zhàn)場上殺得敵人聞風喪膽,這面旗就插在陣地上,炮彈炸過來不躲,子彈飛過來不搖,跟著他經歷了無數場惡戰(zhàn),染過不少英雄的血。多少戰(zhàn)士就是看著這面旗,喊著‘跟我上’,沖上去跟敵人拼命的,哪怕只剩最后一個人,也得把旗護得穩(wěn)穩(wěn)的。”
孫德勝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又接著開口。
“后來抗戰(zhàn)勝利,陳將軍散盡億萬家財,全都捐給了國家搞建設,什么功名富貴都不要,最后只帶走了‘國家柱石’的牌匾,把這面戰(zhàn)旗留了下來。”
“他還特意交代,‘日后若有英雄出,可將此旗贈予’,讓這面旗跟著英雄,繼續(xù)守護咱們的國家,別讓先輩們的血白流了。”
孫德勝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
“和平了幾十年,這面旗一直沒能送出去,我們這些騎兵連的后裔,守著它守了一代又一代,心里都急啊!”
“先輩們打完了三代人的仗,把該吃的苦都吃了,把該流的血都流了,現在都埋在1號地區(qū)的林子里,墳頭的草都長了好幾茬了,春風吹過,沙沙地響,像是在催我們找個好后生,把旗傳下去。”
“他們要是知道,終于有配得上這面旗的英雄出現了,肯定會高興的,說不定今晚都能托夢給我,讓我好好把旗送出去,別怠慢了小英雄!”
說到這里,孫德勝的眼眶微微泛紅,旁邊的漢子們也都安靜下來。
有的抬手抹了把臉,有的望著遠處的天空,眼神里滿是對先輩的懷念。
說完戰(zhàn)旗,孫德勝彎腰拍了拍馬背上的一個布袋子。
袋子是深藍色的粗布,上面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針腳細密,看得出繡者的用心,鼓鼓囊囊的,輕輕一動,還能聽見里面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第二件禮物,就在這里面。”
孫德勝臉上的嚴肅少了幾分,多了些輕松的笑意,眼里也泛起了光。
“我們這些年不只是守著烈士墓、上山打獵,還學著做煙花賣,補貼家用,給烈士墓添塊新磚,修修墓碑。”
“你們聽說過‘孫一炮’嗎?那就是我們團隊里的人,做煙花的手藝在附近十里八鄉(xiāng)都是有名的,他做的煙花,又大又好看,每次點燃,全村的人都出來看,連隔壁村的都得跑過來湊個熱鬧!”
旁邊的絡腮胡漢子忍不住插了一句,聲音比剛才還響。
“可不是嘛!去年過年,孫一炮做了個‘龍鳳呈祥’的煙花,點燃之后,天上先炸開一條金龍,張牙舞爪的,緊接著又飛出只彩鳳,翅膀一撲棱,滿天空都是彩色的星子,還會變色,紅的、綠的、金的,好看得要命,好多人都特意開車來買,說要帶回去給孩子看!”
孫德勝笑著點頭,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花。
“這次來,我們特意讓孫一炮花了三個月,做了這個‘千里江山圖’煙花。”
“這煙花點燃之后,能在天上開出千里江山的樣子,青山綠水,亭臺樓閣,連山間的小路都看得清清楚楚,跟畫里似的,好看得很!保準小英雄看了喜歡!”
周圍的漢子們都笑了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
他們平日里帶著彪悍的氣質,此刻笑起來卻像孩子般雀躍。
有的人還忍不住搓了搓手,像是已經看到了煙花綻放的樣子。
一個矮胖的漢子撓了撓頭,憨憨地笑著說:“沒錯!煙花這東西,孩子都喜歡,小英雄再厲害,也是個孩子,肯定會喜歡的!”
“到時候咱們找個空曠的地方,把煙花點燃,讓小英雄好好看看,咱們騎兵連的心意,都在這煙花里了!讓他知道,不光咱們佩服他,連天上的景兒都為他開!”
另一個漢子也跟著附和:“對!到時候讓整個軍區(qū)的人都看看,咱們送的煙花有多好看,讓他們知道,小英雄值得這么好的東西!誰要是敢說個不字,我第一個不答應!”
……
孫德勝笑了一會兒,又想起了什么,語氣又嚴肅了些。
“對了,我父親還跟我說,有個當年跟陳將軍一起打過仗的老兵告訴他,小英雄是軍人后代,他父親也是咱們軍區(qū)的人,對吧?”
“那這第三件禮物,就更合適了,專門為軍人后代準備的,保準小英雄喜歡!”
他神秘地笑了笑,故意賣了個關子,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沒說第三件禮物是什么,只等著給眾人一個驚喜,嘴角的弧度里藏著滿滿的得意。
門口的警衛(wèi)員聽得手心都冒了汗,后背的冷汗順著脊梁往下淌,把里面的衣服都浸濕了。
他們哪里不知道,孫德勝等人要找的小英雄,此刻就在審判庭里!
想起之前發(fā)生的事情,他們心臟就“砰砰”直跳,慌得不行。
那個孩子,哪里還是什么英雄啊!
他不僅毆打了戰(zhàn)狼的人,連石青松旅長、副旅長、政委等人都沒放過。
石旅長的臉都被打紅了,像塊燒紅的烙鐵,嘴角還滲了血,看著就疼,往日的威嚴蕩然無存。
戰(zhàn)狼的人更是被打得鼻青眼腫,就連往日威風凜凜的龍隊長被打得牙都掉了,說話都漏風,當時只能捂著嘴巴,狼狽不堪……
最后,那個孩子站在高地,說愿意上軍事法庭,現在還沒有審判出來,但明顯,他成為西南罪人了啊……
這要是讓眼前這幫人知道真相,知道他們口中的“英雄”,此刻正在里面被審判,還不得鬧翻天?
到時候別說送禮物了,怕是得拿著長刀沖進審判庭,把里面攪得天翻地覆。
那場面,刀光劍影的,警衛(wèi)員們想都不敢想,腿肚子都快轉筋了,連站都快站不穩(wěn)了。
他們不知道該怎么跟孫德勝等人說,只能硬著頭皮站著,后背挺得筆直,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氣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警衛(wèi)員們都在心里祈禱,希望審判庭里的事能快點結束,別被這些人發(fā)現端倪,不然他們這點能耐,根本攔不住這些不要命的騎兵,到時候真不知道會鬧出什么亂子。
就在警衛(wèi)員們心慌意亂的時候,孫德勝突然朝著身后大喊。
“都帶上來!把第三件禮物帶上來!讓弟兄們也開開眼!”
他的聲音穿透力極強,遠遠地傳了出去。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響,地面都跟著輕微振動,像是有什么重物在靠近,連空氣都跟著顫了顫。
風吹過草地,帶來一陣牛羊的叫聲,“咩咩”“哞哞”的聲音此起彼伏,帶著山野的淳樸,越來越近,像一首流動的歌謠。
警衛(wèi)員們抬頭一看,瞳孔瞬間放大,嘴巴都忍不住張了開來,能塞下一個雞蛋。
遠處的土路上,一大群牛羊正朝著這邊走來,黑壓壓的一片,像移動的烏云,一眼望不到頭,數都數不清。
白色的羊像一朵朵移動的云,在綠色的草地上鋪展開來,黑色的牛跟小山似的,邁著沉穩(wěn)的步子。
走在最前面的幾頭牛脖子上還掛著鈴鐺,“叮鈴叮鈴”的聲音格外清脆,像在為這支隊伍伴奏。
粗略一看,少說也有幾百頭。
這么多牛羊走在一起,蹄子踏在地上的聲音匯成一片,場面壯觀得很,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孫德勝勒住馬繩,臉上滿是驕傲,胸膛挺得高高的,聲音激蕩,傳遍了整個門口。
“這第三件禮物,就是這些牛羊!”
他指著牛羊群,手臂一揮,像是在指點江山,語氣里滿是自豪。
“這些都是弟兄們,平日里在山上放養(yǎng)的,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嫩青草,一個個長得肥肥壯壯的,肉質好得很,燉出來的湯能香一條街!”
“小英雄才七八歲,就敢跟雇傭兵拼命,還救了人,這么英雄了得的后輩,值得我們這么送!別說是幾百頭牛羊,就是再多,我們也愿意!只要他能接下這份心意,讓先輩們知道,這江山有人護,我們就滿足了!”
孫德勝的目光落在遠處的牛羊群上,又轉向門口的方向,聲音又無比堅定。
“先輩們用命打下了這江山,他們在的時候,守著這片土地,不讓敵人踏進來一步,哪怕馬革裹尸,也得把紅旗插在最高處;現在他們老了、走了,可這山河總得有人守啊!”
“這些年,我們守著烈士墓,看著這和平的日子,總擔心以后沒人能守住這份安寧,怕先輩們的血白流了,怕孩子們忘了當年的苦。”
“現在看到小英雄,我們就放心了——這千里江山,萬里山河,有后輩守護了!以后就算有什么危險,也有像小英雄這樣的人站出來,保護咱們的國家,保護咱們的家……”
“他現在哪里?讓他出來吧,好像他這樣的小英雄,在你們西南,肯定很出名,很被看重吧?”孫德勝笑著,“不管那個部隊,有這樣的人才,都肯定寶貝得不得了,這絕對是兵王潛力啊!”
出來吧……出來吧……孫德勝四周的騎兵,策動高頭大馬,齊聲喊著。
西南十八騎,奔騰如虎風煙舉,只會答謝小蘿卜頭功勞,救命之恩,涌泉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