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空氣彷佛凝固了,只有王騰粗重的喘息聲,和他右腿滴落在地板上的血珠“嗒嗒”作響。
王騰單膝跪地,褲管從膝蓋往下全被鮮血泡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肉上。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攥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屈辱,他王騰什么時候受過這種罪?
王騰死死瞪著老貓,眼神里全是怒火。
“你這個瘋子!有病吧?要證明自已能耐你沖那小崽子去啊!拿老子當墊背的算什么本事?我招你惹你了?”
他心里其實發怵,老貓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殺人數都能編成冊。
可他不能露怯,一露怯,今天就真的栽了。
老貓手里的槍還冒著絲絲青煙。
他抬眼掃了圈縮在角落的賓客,那些人要么發抖,要么假裝看不見,嘴角的嘲諷更濃了。
“呵呵……”
老貓嗤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鞋子重重踩在王騰腳邊的血漬上,發出“吱呀”一聲黏膩的響,聽得周圍賓客渾身發麻。
“最后三分鐘。我再問一遍,那個小孩哥在哪?你的新娘又在哪?”
他的聲音沒什么起伏,但是誰都知道,這三分鐘就是最后的通牒。
老貓俯下身,盯著王騰扭曲的臉,語氣里的嘲諷都快溢出來了。
“還有,巧了,本來這事真跟你八竿子打不著,可誰讓你非要娶那小崽子的媽?只能怪你是一個變態。”
“正常人誰干得出娶二婚女人的事?還辦這么大的婚禮,這不純屬給我送人頭嗎?”
老貓特意加重“二婚”兩個字,就是要當眾羞辱王騰,看對方氣急敗壞的樣子。
“你他媽才是變態!”
王騰疼得齜牙咧嘴,卻還在硬撐。
“林欣怎么了?二婚怎么了?她溫柔賢惠,比你這種殺人不眨眼的瘋子強一百倍!”
他吼完就后悔了,跟瘋子講道理就是白費口舌,可話已經說出口,只能硬著頭皮扛。
說實話,他娶林欣主要是為了生意,但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被如此威脅,他不可能說實話,只能硬著頭皮放狠話。
“呵,強不強的,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老貓直起身,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三分鐘一到,沒見到人,我就先拿你開刀,再把這客廳里的人一個個送下去陪你,你信不信?”
他說這話時,眼神掃過那些賓客,嚇得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尿了褲子都不敢吭聲。
王騰心里一慌,也顧不上疼了,趕緊伸手摸向耳朵里的微型耳麥。
他的指尖因為緊張和劇痛不停發抖,好不容易按到通話鍵,聲音壓得極低,卻藏不住里面的急躁。
“人呢?為什么還沒帶過來!都他媽死哪兒去了?”
他怕了,真的怕了。
老貓的眼神里沒有一絲玩笑,是真的會動手殺人。
耳麥里立刻傳來手下慌亂的聲音,還夾雜著零星的槍聲和慘叫聲
“老板!不是我們不辦事啊!那小崽子太邪門了,跟開了掛似的!我們七八個人圍上去,他槍槍爆頭,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好幾個兄弟都栽在他手里了……”
手下的聲音帶著哭腔,聽得出來是真的嚇破膽了。
“廢物!一群飯桶!”
王騰忍不住低罵出聲,額角的青筋都爆起來了。
“養你們還不如養條狗!狗還能看家護院,你們連個孩子都搞不定!”
王騰氣得渾身發抖,當初花大價錢雇這些人,說是“以一敵十”,結果連個八歲小孩都搞不定,簡直是笑話!
“老板,別罵了!新娘子我們帶來了!已經在電梯里了,馬上就到客廳門口!”
“您再撐一會兒,我們這就把人給您送過去!要是您出事了,我們也活不了!”
王騰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想把耳麥摔了的沖動,咬著牙開口。
“趕緊把林欣帶過來!老子中彈了,這瘋子現在跟瘋狗一樣,再晚一步,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他能感覺到右腿的血還在流。
再拖下去,不用老貓動手,他自已就得流血過多暈過去。
掛了耳麥,王騰抬頭看向老貓,強裝鎮定。
“別催了,林欣馬上就到,那孩子……那孩子也快了,你再等等。”
他不敢說沒抓住陳榕,只能先穩住老貓,走一步看一步。
老貓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把槍舉了起來,槍口對準王騰的腦袋,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神里的冰冷讓王騰后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
王騰甚至能感覺到槍口的涼意,順著空氣傳到自已的額頭,嚇得心臟都快停跳了。
就在這時,電梯“叮”的一聲脆響,打破了客廳里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電梯口。
只見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一左一右架著林欣走了出來。
林欣的婚紗早就沒了之前的精致,裙擺被扯破了好幾道口子,上面還沾著灰塵和血漬。
原本盤得整齊的頭發散了大半,幾縷碎發貼在臉上,手腕被保鏢抓得通紅。
頓時,人群就出現一陣騷動。
有人忍不住低呼“造孽啊”,有人趕緊別過臉,不敢看林欣的慘狀。
還有人偷偷摸出手機,想錄下這一幕留作證據,卻被旁邊的保鏢狠狠瞪了一眼,嚇得趕緊把手機塞回口袋。
混亂中,一個身影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欣和王騰身上,悄無聲息地趴在了地上。
是夏侯光河。
他的左腿中彈,傷口還在流血,每爬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個暗紅色的血印。
夏侯光河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已發出一點聲音,牙齒都快咬碎了。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憋屈。
他夏侯光河什么時候這么狼狽過?
此時此刻,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逃出去,找信號,求救。
他不能死在這兒,更不能讓龍老和趙虎出事。
他記得院外有個后院,后院的圍墻后面就是一條河。
只要能翻過圍墻跳進河里,就能暫時擺脫這里的控制。
到時候順著河往下漂,總能找到有人的地方求救。
夏侯光河忍著劇痛,一點一點地往走廊深處爬,膝蓋和手掌都被地板磨得火辣辣地疼,磨破的皮膚沾到地上的血漬,更是疼得鉆心。
可他不能停,哪怕一秒鐘都不能。
他知道,只要被老貓發現,以那瘋子的脾氣,絕對會一槍爆了他的頭,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到時龍老他們就危險了。
終于,他爬到了走廊盡頭的后門,伸手推了推,門沒鎖。
夏侯光河屏住呼吸,慢慢推開門,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他傷口更疼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扶著墻,掙扎著站起來。
可左腿一沾地,就疼得他眼前發黑,差點栽倒。
他趕緊扶住墻,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
夏侯光河抬頭看向圍墻,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這圍墻至少有三米高,墻頭還插著密密麻麻的倒刺和碎玻璃。
這哪里是圍墻,簡直是一道死亡防線!
“媽的!”
夏侯光河低罵一聲,扶著墻,試著往上爬。
他知道自已沒多少時間了,老貓遲早會發現他逃了,到時候派人來搜,他就插翅難飛了。
夏侯光河深呼吸,左手抓住墻頭的磚塊,右手撐著墻,用力往上蹬。
可左腿剛一用力,傷口就像被撕裂了一樣疼,疼得他手臂一軟,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后背磕在一塊石頭上,疼得他差點喊出聲,趕緊捂住嘴,不讓自已發出一點動靜。
“嘶——”
夏侯光河倒抽一口冷氣,膝蓋磕在地上,皮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紅肉,疼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不甘心,又試了一次。
這次他用右腿發力,左手死死抓住墻頭的磚塊,指甲都嵌進了磚縫里,硬生生把自已撐到了墻頭。
可還沒等他爬上去,墻頭的倒刺就劃破了他的手掌,碎玻璃渣子嵌進了肉里,鮮血瞬間涌了出來,順著指尖往下滴,染紅了墻頭的磚塊。
夏侯光河咬著牙,忍著疼,掏出口袋里的手機,按亮屏幕。
信號格空空如也,連一格信號都沒有。
他不死心,又換了幾個位置,舉著手機到處晃,可屏幕上依舊是“無服務”三個字。
絕望像潮水一樣涌上來,淹沒了他。
完了!
夏侯光河靠在墻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看著自已流血的手和腿,第一次覺得這么無力。
他可是炎國童子軍出身,夏侯家的傳人,怎么會落到這種地步?
就在這時,腦海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夏侯光河,你不是號稱炎國童子軍里最能打的嗎?怎么連個八歲的孩子都比不上?人家陳榕從審判庭逃出來,跟K2硬剛都沒慫,你倒好,躲在這里像條喪家之犬!”
“放屁!我怎么會比不上一個孩子!”
夏侯光河低聲嘶吼,拳頭狠狠砸在墻上,震得傷口更疼了。
“我夏侯家世代都是練家子,先輩們在戰場上殺過的敵人比他見過的人都多,我怎么可能不如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
他嘴上這么說,心里卻虛了。
陳榕的事跡他早有耳聞,一個八歲孩子能做到這些,確實強得離譜。
他當然知道陳榕。
那個被稱作“天煞孤星”的孩子,從審判庭逃出來,在西南鬧得沸沸揚揚,聽說還炸傷了不少人,剛才聽王騰的意思,那孩子竟然也在這別墅里!
夏侯光河的思緒飄回了小時候。
那時候,爺爺還在,經常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跟他講起先輩的故事。
他們夏侯家世代住在深山叢林里,打鬼子的時候,先輩們帶著“鐵山靠”的功夫出山參軍,憑著一身硬骨頭,殺了不少鬼子,立下了不少戰功。
爺爺說,當年先輩們要練會鐵山靠,得撞斷十根碗口粗的石柱才能下山。
到了他父親那輩,新炎國成立了,不用再天天打仗,規矩松了點,撞斷五根石柱就行。
到了他這輩,時代徹底變了,不用上戰場,不用再靠鐵山靠保命,撞斷一根石柱就算合格。
他小時候練鐵山靠,每次撞柱子都撞得胳膊青一塊紫一塊,疼得直掉眼淚。
爺爺從不心疼,只是拿著鞭子站在旁邊說
“光河啊,我們夏侯家的鐵山靠,靠的不是蠻力,是一口氣,是不服輸的氣!只要這口氣在,就沒有撞不開的墻,沒有打不敗的敵人!你要是連這點疼都受不了,以后怎么撐起夏侯家的門楣?”
那時候他還不懂,覺得爺爺的話太老套,覺得練鐵山靠沒用,現在都是高科技時代了,誰還靠蠻力打架?
所以他練得馬馬虎虎,撞斷一根石柱就再也不想練了,爺爺氣得三天沒理他。
現在他才明白爺爺的苦心。
要是他能練就先輩那樣的鐵山靠,眼前這面三米高的圍墻,哪里擋得住他?
說不定他只要深吸一口氣,往前一靠,就能把墻撞個窟窿,哪里還用得著這么狼狽地爬墻?
“都怪我,當年太偷懶了,要是多練幾年,現在也不至于這么狼狽……”
夏侯光河捶了捶自已的腿,心里滿是后悔和不甘。
要是爺爺在這里,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會氣得拿鞭子抽他。
“砰!”
一聲巨響突然傳來,后院的木門直接被踹飛了半扇,木屑像暗器一樣濺了一地,嚇得夏侯光河趕緊躲到墻根后面,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放慢了半拍。
是誰?
是老貓派來的人嗎?
緊接著,一道稚嫩卻帶著狠勁的聲音傳了過來,打破了后院的寂靜。
“你在這兒等著我,別逞強!我去找老媽,她的位置轉移了,她被帶到客廳了!”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聽得夏侯光河一愣。
是個孩子?
夏侯光河屏住呼吸,悄悄探出頭,往門口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黑色小西裝的孩子,正死死拉著一個成年男人的手腕往院子里走。
那孩子個子不高,也就到男人的腰際,肩膀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紅得發黑。
可那孩子的手卻穩得像塊鐵,拉著男人的力道大得驚人,那男人怎么掙都掙不開。
被拉著的男人還在掙扎,身子往后掙,胳膊甩來甩去,嘴里還不停地念叨。
“不行!你肩膀有傷,不能去!要去也是我去!你是我兒子,我怎么能讓你去冒險!”
這個男人正是陳樹。
陳樹看著兒子肩膀上的血,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這個當爹的,怎么能讓八歲的兒子去拼命?
“成熟點!”
陳榕猛地回頭,眼神里的狠勁讓夏侯光河都嚇了一跳。
那眼神根本不像個孩子,反而像個在生死場里摸爬滾打多年的狠人。
“我是殺了人,但那些人都不是好人!他們是K2的人,你知道K2是什么東西嗎?是國際恐怖組織!手上沾的血能淹了這座別墅!他們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星星都多!”
陳樹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陳榕打斷了。
“老媽是被王騰騙了!王騰跟K2合作,就是把老媽往火坑里推!你以為王騰是真心想娶老媽嗎?他就是想利用老媽背后的那些海外關系,幫他搞芯片項目!等他利用完了,老媽就會像垃圾一樣被扔掉!”
說著,陳榕攥緊了拳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自已的幸福要自已爭取!我都煩死你磨磨唧唧的了!要么跟我走,一起去救老媽;要么你就在這兒等著,等會兒老貓過來,你就等著被當靶子打!到時候老媽要是出事了,你一輩子都別想心安!”
他知道老爸擔心他,只能用狠話逼對方,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每多等一秒,老媽就多一分危險。
“我……”
陳樹被說得啞口無言,臉上滿是愧疚和無措。
“可是你才八歲,這么危險的事,怎么能讓你去做?爸沒用,爸沒保護好你和媽媽,可爸不能讓你去送死啊!就算爸死了,你也不能死!”
他捶了捶自已的胸口,心里滿是自責,他這個爸爸,做得太失敗了。
“八歲怎么了?八歲就不能保護爸媽了?”
陳榕瞪了陳樹一眼,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
“剛才在走廊里,要不是我替你擋子彈,你早就成篩子了!現在要么跟我走,要么我就炸了這別墅,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沒有絲毫猶豫。
那股狠勁,比老貓還嚇人,看得夏侯光河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孩子,到底經歷過什么,才能有這么狠的眼神?
夏侯光河這才看清那孩子的臉。
那孩子面黃肌瘦,但是眼睛很大,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完全不像個八歲的孩子,反而像個經歷過無數生死的老兵。
尤其是對方眼神里的堅定,是很多成年人都沒有的。
夏侯光河心里咯噔一下。
這……這就是老貓要找的那個孩子?
那個才八歲,卻敢跟K2硬剛,還放話要炸了別墅的陳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