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放完整視頻!我們要看視頻。”
“別磨磨蹭蹭的!快把視頻放出來!”
審判庭里,老兵們的怒吼聲此起彼伏,像滾雷般炸響,一層疊一層。
一個個頭發花白的身影從座位上掙扎著站起來,有的扶著鄰座的胳膊,有的死死攥著拐杖。
有的老兵氣得渾身發抖,單薄的肩膀劇烈起伏,渾濁的眼睛里布滿了細密的血絲,死死盯著審判席上的安濤,那眼神里有憤怒,還有失望。
“安審判長!你還想拖延時間嗎?完整視頻在你手上,為什么不播放?難道說你想捂著真相?”
“沒錯,手里攥著完整視頻,故意拖著不播,我看你就是想顛倒黑白,把陳家往死里整!”
“就是!你當我們老糊涂了?!”
“之前你把孫館長以‘涉嫌違法’的名頭趕出去,把林雪硬生生拖走,現在又想靠一張嘴定案,真當我們這些老兵是擺設,是可以隨便糊弄的?!”
“快放視頻!別逼我們動手!”
脾氣火爆的尖刀排長揮舞著手里的拐杖,杖頭在地面上戳出一個個淺淺的印記,眼里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
“當年我們跟著陳老打仗,槍林彈雨里滾過來,死人堆里爬出來,什么場面沒見過?還怕你這個耍手段、玩陰的審判長?!”
“陳榕那孩子才八歲啊!徒手拆彈救了上百人,卻被你們污蔑成魔童,他的父母被關在這兒受委屈,我們這些老家伙要是再不站出來,對得起陳老當年的囑托嗎?!”
一位頭發全白的老兵捂著胸口,聲音堅定無比。
“快放視頻!讓大家看看真相,看看那孩子有多勇敢,看看你們是怎么誣陷忠良的!”
安濤坐在審判席上,手指死死攥著桌角的文件,連骨節都突出了幾分,文件的邊角被他捏得皺巴巴的。
文件上的字跡密密麻麻,可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子里像有無數只蜜蜂在嗡嗡作響,反復回響著龍老的話——“既分高低,又決生死”。
他知道,這場審判就是最后的博弈,是他和陳家的生死較量。
只要能拖到宣判,只要能把“陳榕勾結傭兵、陳樹夫婦監管失職”的罪名坐實,龍老就能以統帥身份出面,用“國家大局”的名義壓下所有質疑,量子工程也能保住,他自然也沒事。
可這些老兵像打了雞血似的,死纏爛打,非要盯著視頻不放。
一個個精明得像老狐貍,一點破綻都不肯放過,簡直是油鹽不進!
安濤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的空氣帶著冰冷的涼意,強迫自已冷靜下來,臉上擠出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聲音刻意壓得平穩,試圖用官腔搪塞過去。
“各位老同志,視頻需要經過技術核驗,確保沒有被篡改、沒有被惡意剪輯,這是司法程序,是為了保證審判的公平公正,希望你們理解。”
“理解個屁!”
尖刀排長直接打斷他的話,拐杖敲得地面“當當”響,聲音陡然拔高。
“昨天視頻片段,我們好多人都看了,那孩子拆彈的樣子歷歷在目,還用得著核驗?你就是故意拖延時間,想搞貓膩,等我們體力不支了,你好趁機宣判!”
“安審判長,你別當我們是傻子!”
另一位老兵往前湊了湊,聲音洪亮如鐘,穿透了嘈雜的議論聲。
“姑且不說昨天的視頻,現在羅記者送來的錄像,分明就是完整視頻,你卻裝模作樣說要核驗,你當我們眼睛瞎了,耳朵聾了?!難道說你又想拿視頻錢剪輯,故意要抹黑陳家?”
“我孫子就是搞技術的,他說這種監控視頻有沒有被剪輯,一眼就能看出來,根本用不著什么復雜的核驗程序!你就是在找借口!”
又一位老兵站出來,語氣篤定,顯然是有備而來。
“你今天要是不播,我們就坐在這兒不走了,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審判長是怎么徇私枉法的!”
安濤臉色難看得不行,忍不住在心里暗罵。
這些老兵真是難纏,不僅人多勢眾,還一個個都有后手,連技術層面的東西都懂,看來是早就做足了功課。
他剛想再找個借口搪塞,比如“技術核驗是規定,不能違反”,突然聽到審判庭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騷動聲,像是有無數人在呼喊,還有馬蹄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越來越近。
“怎么回事?”
安濤眉頭一皺,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涌上心頭,下意識抬頭看向審判庭的玻璃窗戶。
這一看,他的瞳孔瞬間收縮。
窗戶外面,黑壓壓的人群正往這邊涌來,數量越來越多,一眼望不到頭,像潮水般逼近。
為首的是一群穿著現役軍裝的年輕人,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銳利如鷹,腰間別著制式武器,肩章上的標識清晰可見,一看就是現役騎兵連的士兵。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人群里竟然還有好幾匹高大的戰馬。
馬背上的士兵穿著筆挺的騎兵制服,手握長槍,身姿矯健,氣勢如虹,正朝著審判庭的方向穩步逼近,馬蹄踏在地面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像是敲在安濤的心上。
“誰讓他們進來的?!”
安濤心里瞬間燃起一股怒火,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桌角的文件被震得滑落了幾張。
他早就交代過門口的執法者,絕對不能讓現役騎兵進來。
這些人戰斗力強,又認死理,還講究袍澤之情,一旦進來,肯定會站在老兵和陳家那邊,局面就徹底失控了!
可現在,不僅現役騎兵來了,還來了這么多人,明顯是有備而來,甚至可能是有人提前通風報信!
安濤心里暗罵門口的執法者無能,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同時又隱隱有些慌亂。
他怕壓不住這些人,接下來的審判就不受他控制了。
“巡察組的同志回來了!太好了!”
審判庭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老兵們紛紛轉頭看向門口,臉上露出激動的神色。
“巡察組來了就好!終于有說理的地方了!”
“侯檢長他們回來了,看審判長還怎么狡辯!”
“這下好了,真相終于要大白了,陳家的冤屈能洗清了!”
安濤的心沉到了谷底,手腳冰涼。
巡察組怎么會這個時候回來?
他們不是在西南調查軍功的事情嗎?怎么會突然出現在情人島?而且來得這么巧,正好在他即將宣判的時候趕到!
難道是西南的調查有了結果,他們查到了什么?
安濤剛想派人出去阻攔,或者至少問問情況,審判庭的大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推開,兩道身影率先走了進來,帶著一股凜然的正氣,瞬間壓制了場內的嘈雜。
前面的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檢察官制服,面容冷峻,棱角分明,眼神銳利如鷹,掃視全場時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正是巡察組的侯檢長。
侯檢長身后跟著一個皮膚黝黑的軍士長,正是之前在西南審判庭上見過的老黑!
老黑一進門,目光就像雷達似的掃過全場,幾乎沒有停頓,一眼就鎖定了審判席上的安濤。
“臥槽!又是你這個煞筆!”
老黑瞬間炸了,快步沖到審判臺前,蒲扇大的巴掌“啪”地拍在審判桌上,震得文件邊緣卷起。
“從西南審判到情人島,你真是陰魂不散,跟個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老黑怒氣沖沖,指著安濤的鼻子,唾沫星子飛濺,怒吼起來。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審判不了小蘿卜頭,就拿人家父母開刀,柿子挑軟的捏,你算什么本事?!”
“上次在西南,你就想糊里糊涂定小蘿卜頭的罪,被我們當場懟回去了,這次又來這套,換湯不換藥,你能不能有點新鮮的招數?!”
老黑的聲音又粗又啞,在審判庭里回蕩,每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怒火。
“一天天拿著雞毛當令箭,濫用職權,誣陷忠良,我看你根本就是收了某人的好處,想借著審判報私仇,順便往上爬!”
安濤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他強壓下心里的怒火和慌亂,臉上依舊維持著一絲虛假的冷靜,語氣帶著警告。
“老黑軍士長,注意你的言辭,這里是審判庭,是講法律、講程序的地方,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撒野?”
老黑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幾乎要湊到安濤面前,身上的煞氣撲面而來,卻沒有做出任何過激動作,只是用眼神壓制著對方。
“我看撒野的是你!侯檢長還沒回來,你就私自開審判庭,繞開正常程序,你眼里還有沒有司法公正?!”
侯檢長緩緩走到審判臺前,眼神冰冷地看著安濤,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安部長,我之前就跟你明確說過,等我從西南調查回來再開庭,核實所有證據后再推進審判,你為什么擅自做主,提前開庭?”
安濤心里快速盤算,事到如今,只能甩鍋給第五部隊了。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或許能拖延時間的辦法。
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語氣沉重地說著。
“侯檢長,不是我想擅自開庭,是第五部隊的人要求的,我也是身不由已。”
“第五部隊?”
侯檢長挑了挑眉,眼神里的懷疑毫不掩飾。
他往前一步,逼近安濤。
“第五部隊誰給你的指令?有書面文件嗎?”
“是第五部隊的周校長,周衛國校長。”
安濤點點頭,故意壓低聲音,營造出一種“情況緊急、不便聲張”的緊迫感。
“第五部隊的周校長已經控制了龍老,他們說陳榕的案子社會影響惡劣,必須盡快審判,平息輿論,還指定讓我來當審判長,說是只有我能鎮住場面。”
他心里暗暗得意,這個理由天衣無縫,第五部隊確實控制了龍老,這是事實。
侯檢長就算想核實,一時半會兒也聯系不上周衛國,正好能拖延時間,說不定還能等到龍老那邊傳來消息。
“口頭指令,當時情況太緊急,來不及走書面程序,周校長說后續會補過來。”
安濤補充道,盡量讓自已的語氣聽起來更可信。
侯檢長眼神閃爍,顯然是在分辨真假。
他冷笑一聲,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
“是嗎?第五部隊一向紀律嚴明,行事向來有章可循,就算情況緊急,也不會隨便給地方審判部門下指令,還指定審判長,這不合規矩吧?”
“那現在審判結果如何?你打算怎么判?”
“結果還沒出來,正在核實證據。”
安濤剛說完,審判庭下面的老兵們就炸了鍋,憤怒的呼喊聲瞬間蓋過了一切。
“什么沒出來?!你根本就是想誣陷陳家!想把‘勾結傭兵’的罪名硬扣在陳榕頭上!”
“沒錯!你手里明明有完整視頻,卻拖著不播,就是想讓陳樹夫婦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認罪!”
“安審判長你就是故意的!你想把陳家往死里整,好給龍江和王家一個交代,討好他們!”
一位老兵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安濤大喊。
“第五部隊是護著英雄的!我兒子就是現役騎兵,他跟我說過,第五部隊的周校長最敬重忠良,怎么可能讓你亂審判?你純粹是撒謊!是甩鍋!”
“我也聽說過周校長的事跡,他當年也是英雄,怎么會縱容你誣陷一個八歲的小英雄?安審判長,你根本就是在編造謊言!”
“快播放完整視頻!我們要知道真相!別再糊弄下去了!”
老兵們的怒吼聲此起彼伏,越來越響亮。
他們一個個義憤填膺,有的甚至要沖上前去,被旁邊的執法者攔住,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瞬間變得無比緊張。
執法者們也顯得有些猶豫,看看安濤,又看看侯檢長和情緒激動的老兵們,手放在腰間的武器上,卻不知道該聽誰的,進退兩難。
“安部長,聽到了嗎?”
侯檢長眼神冰冷地看著安濤,語氣不容置疑,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老兵們的訴求很明確,現在,立刻、馬上播放完整視頻,有沒有問題,播放后自有公論,技術核驗可以后續補充,真相不能等,也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