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斌看著摔倒在地上的林肅,臉色難看得要命。
他畢竟是特種兵,沒有馬上失去知覺。
只是整個人都在顫抖,渾身上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指尖都發(fā)麻,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扎著骨頭縫,連帶著視線都開始發(fā)飄,眼前的林肅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像個劣質的皮影戲。
到了此刻,他徹底確定真相是什么了。
龍老,包括龍隊,他們都被騙了,被這個披著羊皮的狼,騙得團團轉。
這個林肅并不是什么心懷大義的大科學家。
對方就是一個瘋子,徹徹底底的瘋子。
邵斌的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像是破舊的風箱在艱難地運作。
他忍不住喃喃地罵著,聲音微弱卻帶著刺骨的憤怒。
“你這個瘋子!”
“你是炎國人。”
“為什么?”
“為什么?
“你不是為了對付那個孩子嗎?”
“……為什么……”
那一聲聲的質問,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斷斷續(xù)續(xù)地從喉嚨里擠出來,在搖晃的實驗室里飄蕩,撞在冰冷的墻壁上,折射出一陣陣悲涼的回音。
邵斌的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龍老提起林肅時的鄭重,想起龍隊和他們戰(zhàn)狼突擊隊為了這個所謂的量子工程所做的事情,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邵斌甚至能想象到,龍老和龍隊他們知道真相后會是怎樣的崩潰。
他們守著的不是什么國之重器,而是一個瘋子的殺人利器。
這份認知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他的心臟。
林肅慢慢地坐起來。
他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fā)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幾縷發(fā)絲黏在汗津津的皮膚表面,衣角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皺巴巴的襯衫,整個人再也沒有半分“愛國科學家”的光鮮模樣。
聽著四周此起彼伏的爆炸聲,林肅的臉色微微色變。
那爆炸聲一聲比一聲響,像是重錘一樣敲打著他的神經,敲打著他苦心經營了這么久的一切。
他的目光掃過邵斌那張布滿血絲的臉,掃過那雙寫滿不甘和憤怒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近乎癲狂的笑,那笑容落在邵斌眼里,比實驗室里的化學試劑還要刺鼻。
“你以為這是為了對付那個孩子?”
林肅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嘲諷。
這個特種兵滿腦子都是家國大義,根本不懂什么叫被逼到絕路的滋味!
此時的邵斌的眼皮越來越沉,沉重得像是掛了鉛塊,卻還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死死盯著林肅,擠出這句話。
“為什么要干對不起人們的事情……”
邵斌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疑惑,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悲涼。
他實在想不通,一個頂著專家頭銜的人,一個已經名利雙收的人,為什么要走上背叛這條路。
想不通!
他實在想不通!
邵斌心里那個悔恨啊!
他恨自已沒有早點發(fā)現林肅的真面目,恨自已沒有一點警惕心,恨自已盲從命令,成了這個瘋子的幫兇,成了那些無辜實驗品死亡的推手。
轟!
又是一聲爆炸聲傳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一顆炮彈在走廊里炸開,震得實驗室的墻壁都在微微晃動。
刺眼的火光瞬間淹沒了走廊,通紅的光芒透過門縫鉆進來,映得林肅的臉忽明忽暗,那雙眼睛里的瘋狂被火光襯得格外刺眼,再也藏不住半分偽裝。
震耳欲聾的聲響過后,是玻璃碎片噼里啪啦掉落的聲音,還有墻壁開裂的細微響動。
林肅都不用過去現場,都知道肯定是生化武器實驗室被炸掉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是潮水一樣涌了上來,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那些生化武器是他和黑貓交易的籌碼,是他保命的底牌,是他翻身的資本,現在全沒了。
四周都是驚慌的聲音,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嚎,帶著濃濃的恐懼。
還有人在嘶吼著詢問發(fā)生了什么,腳步雜亂地在走廊里奔跑,撞得金屬器械哐當作響,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炸了生化武器實驗室!”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聲音里的恐慌瞬間傳染了所有人,像是瘟疫一樣,蔓延得飛快。
“糟糕!會不會引起毒氣泄漏?”
“完了!完了!我們都要完蛋了!”
“快跑啊……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有人慌不擇路地喊著,帶著哭腔,腳步聲越來越遠,像是在逃離一個人間地獄。
聽到這些話,林肅能想象到外面的人肯定亂成了一鍋粥。
所有人都在自顧自地逃命,沒有人會管實驗室里的死活。
“誰干的?”
“誰是入侵者?”
混亂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像是一張巨大的網,籠罩了整個基地。
有人說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是被嚇破了膽。
“好像有一個孩子。他引爆了炸彈,也不知道怎么帶進來的……”
“瑪德!那孩子身手快得離譜,跟個小豹子似的,我們根本攔不住!”
有人補充了一句,語氣都在顫抖。
“孩子?”
林肅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邵斌,眼神里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
“王八蛋!是那個陳榕,是那個天煞孤星!”
林肅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腮幫子鼓得老高,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怨毒,恨不得將陳榕挫骨揚灰,碎尸萬段!
那個天煞孤星竟然毀了他的研究,竟然敢壞他的好事,竟然敢斷他的生路!
他狠狠踢了邵斌一腳。
這一腳用了十足的力氣,踹在邵斌的腰腹上,像是要把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怨恨,都發(fā)泄在這個特種兵身上。
邵斌悶哼一聲,渾身一顫,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呵呵!為什么?”
林肅像是瘋了一樣,罵罵咧咧地嘶吼著。
他的情緒徹底失控了,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因為他們給了我尊嚴!”
“而這里!從來沒有尊重過我!”
林肅的心里滿是怨恨。
他想起自已年輕時的滿腔熱血,想起自已懷才不遇和情場失意的委屈,只覺得一股戾氣直沖頭頂。
自已明明有能力,卻得不到任何人的認可,甚至被逼得背井離鄉(xiāng)……
“你看!”
“他們連一個孩子都對付不了!”
“一群飯桶!一群廢物!”
林肅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癲狂,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我喜歡的女人,也被軍部的大佬憑借權力搶走了!”
林肅的眼睛紅了,語氣里帶著濃濃的怨恨。
那是他心里永遠的痛,是他這輩子都無法釋懷的傷疤,那個女人是他的光,卻被人硬生生奪走,他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我忠心耿耿,我舍生忘死,我滿腔熱血,到頭來連心愛的人都護不住!”
“我申訴!我抗議!換來的是什么?”
“換來的是一句‘顧全大局’!”
林肅的聲音里帶著委屈,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的委屈。
他覺得自已沒錯,錯的是這個世界,錯的是那些不懂得珍惜人才的人。
他們只知道顧全大局,卻從來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他的尊嚴。
“哈哈哈!”
林肅突然爆發(fā)出一陣尖銳的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笑自已的天真,笑自已的愚蠢,笑自已后面才明白,所謂的大義,在權力面前,一文不值,他以前就是個傻子,才會相信那些鬼話。
“我為什么不報復?”
“人不為已天誅地滅!”
這句話他喊得理直氣壯,喊得歇斯底里。
在他看來,自已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都是應該的,既然這個世界對他不公,那他就毀了這個世界,毀了那些對不起他的人。
“只能怪他們都是精致利已主義者。”
“他們覺得自已可以創(chuàng)造歷史,覺得自已可以隨意擺弄別人的命運!”
林肅的眼神里滿是怨毒。
“那些人都該死,都該為自已的傲慢付出代價,那些人以為自已是救世主,其實都是自私自利的家伙,他們擺弄別人的命運,卻不知道自已的命運也早就被注定。”
林肅看著門外越來越濃的黑煙,聞著空氣中彌漫的焦糊味和化學試劑的刺鼻氣味,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慌,那恐慌壓過了瘋狂,壓過了怨恨。
實驗室是他的心血,是他翻身的資本,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沒有了實驗室,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的實驗室!”
林肅顧不上邵斌,踉蹌著朝著火海沖過去。
他必須去看看,看看能不能保住一點東西,哪怕是一點殘片也好。
要是這里一切都毀滅了,他就失去了資本,還可能被黑貓殺死,被那個神秘的深淵組織拋棄。
至于什么瘋子,叛國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研究,是他的地位,是他的尊嚴。
要是這里被毀了,他就會一無所有。
所以,此時林肅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保住自已的實驗室,保住自已的命,其他的一切,都無所謂了。
那些無辜者的死活,那些所謂的利益,和他有什么關系。
“那個該死的天煞孤星!”
“是他!”
“是他!”
“肯定就是他……”
林肅的怒吼聲越來越遠,漸漸被爆炸聲和混亂的呼喊聲淹沒。
他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著火光沖去……
看著那個瘋子一般的林肅,跌跌撞撞地沖進火光里的背影。
邵斌的眼皮越來越沉。
他能感覺到自已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流逝,耳邊的爆炸聲和呼喊聲越來越模糊。
失去知覺的邵斌就剩下了一個念頭。
戰(zhàn)狼突擊隊,全部都要被牽連了!
他們都是林肅的幫兇,都是這個瘋子的墊腳石。
他們的榮譽,他們的信仰,他們?yōu)橹畩^斗的一切,都將在這場爆炸中化為烏有,化為一場笑話。
邵斌滿臉絕望,忍不住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飄散在滿是硝煙味的空氣里。
“呵呵……諷刺!真的諷刺”
“我們要對付的孩子,他……可能就是英雄。”
“而我們戰(zhàn)狼所謂的堅持都是錯的……錯的……”
“該死啊!瘋子!他們都是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