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老與戴老,還有整個屋子的人,包括捂著臉的龍小云,目光都齊刷刷落在喬老身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審判庭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說實話,喬老向來低調得近乎神秘,他明明頂著上將軍銜,存在感卻低得離譜。
似乎,他從未出現在任何公開的會議或報道中,更不參與鴿派與鷹派的派系之爭,始終像個局外人,游離在眾人的視線邊緣。
可今天,他卻以審判龍小云的核心參與者身份站在這里。
這本就是最強烈的信號——必然有足以撼動全局的重大事情要發生了。
龍老坐在審判席上,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眼神里帶著幾分審慎與警惕。
他心里飛快盤算著喬老的真實來意。
749局的超然地位他一直都知道。
這個部門向來只對最高層負責,從不輕易介入常規事務,喬老此刻開口,絕不會是無關痛癢的場面話。
他甚至隱隱猜到,喬老要說的事,恐怕和昆山的龍脈脫不了干系。
戴老往前微微傾身,雙手不自覺地攥緊,眼神里滿是期盼與急切。
他知道喬老一向通透,且掌握著常人不知的隱秘信息。
這些年749局一直在暗中應對各種特殊危機,或許只有喬老,能拿出足夠有分量的證據,點醒固執的龍老,打破當下的死局。
龍小云捂著臉,指尖深深掐進泛紅的臉頰,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慌亂。
她心里滿是難以言說的愧疚,在爺爺的授意下,林肅的研究是她帶頭支持的,而陳榕的打壓也是她牽頭負責的。
所以,如今昆山龍脈的危機,樁樁件件都與她脫不了干系。
她既盼著這場審判能盡快落幕,又怕喬老戳破所有她刻意回避的真相,讓她徹底無法辯駁。
在眾人的注視下,喬老緩緩站起身。
他身姿挺拔如勁松,身上沒有刻意釋放的壓迫感,卻自帶一股歷經歲月沉淀的威嚴,讓整個審判庭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喬老開口,聲音低沉厚重,帶著獨特的磁性與歲月的質感,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749局過去不叫這個名字,它的前身是507所,最初的核心職責,是負責航天相關的基礎研究,為我們探索星辰大海鋪路。”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眼神里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沉重,語氣也愈發鄭重。
“后面,我們的先輩極具遠見,早在上世紀就警示過,未來的威脅不僅來自槍炮彈藥,更來自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生化危機。”
“再加上錢老的全力推動與奔走,反復強調‘防人之心不可無’,507研究所才正式改組,變成了如今的749局。”
喬老抬手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面,聲音不高卻極具穿透力,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改組之后,我們的職責范圍不再局限于航天領域,被賦予了更新、更艱巨的使命。”
他一字一句,清晰明了地闡述著,沒有絲毫隱瞞,卻帶著一種揭開迷霧的鄭重。
“這份使命,就是深入研究人體秘密、超自然現象,以及我們這片土地獨有的龍脈體系。”
喬老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語氣里滿是不容置疑的警醒。
“二戰時期,敵人借著戰爭的掩護,偷偷在我們境內提取了大量東方人的血液、基因樣本,甚至還有孕婦的胎盤、新生兒的臍帶血。”
“他們把這些樣本帶回本土,專門做針對性的生化研究,目的就是找到我們基因里的弱點,為日后的生化作戰做準備,他們的野心從來都藏不住,我們不得不防啊!”
他話鋒一轉,談及最核心的威脅,語氣愈發凝重。
“而且那些人若要對我們發動生化作戰,必然會涉及入侵問題。比起從境外層層突破我們的防線,從內部滲透顯然更容易得手,也更具毀滅性——畢竟堡壘往往是從內部攻破的。”
喬老停頓片刻,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臉上的神情。
“各位,不知道你們是否聽說過‘深淵’這兩個字?”
他不等眾人回應,便繼續開口,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忌憚與凝重。
“這不是什么虛無縹緲的傳說,而是一個真實存在、極其恐怖的跨國組織。他們行事狠辣,不計代價,而他們的背后,還站著一個在全球都大名鼎鼎的藥品公司,叫圣輝集團。”
“我給大家舉個具體的例子。”
喬老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壓抑的憤怒與無奈。
“在疫情末期,全球都被后遺癥困擾時,圣輝集團突然推出了一款‘神藥’,宣稱能一次性解決所有后遺癥,且沒有任何副作用。”
“那款藥的價格高得離譜,一針就要數十萬,可全球范圍內依舊供不應求,無數深受后遺癥折磨的人擠破頭都想買到。”
“圣輝集團就靠著這一款藥,短短幾個月內一次性收割了數千億財富,手段狠辣又高明,把人性的弱點拿捏得死死的。”
喬老抬手,語氣篤定,沒有絲毫質疑。
“這些都是我們749局耗費數年時間,付出了不少隊員傷亡的代價,才調查得出的實錘結論。”
“圣輝集團根本就是深淵組織的臺前傀儡,他們的最終目標,從來都不是賺錢,而是借著藥品流通的渠道,在全球范圍內布局,發動大規模生化作戰,摧毀我們的龍脈,徹底瓦解我們的生存根基!”
“又是龍脈!”
龍老忍不住冷哼一聲,直接打斷了喬老的話。
他語氣里滿是不屑與不耐煩,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抵觸與不以為然。
“這跟林肅的事有什么關系?都什么年代了,還抱著這些封建迷信的說法不放!”
龍老心里始終無法認可龍脈的說法。
在他看來,只有技術突破、手握權力、經濟發展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所謂的“龍脈守護”不過是古人的自我安慰,是無稽之談,根本當不得真。
他甚至覺得,喬老這番話,不過是為了給鴿派站臺,借機否定他之前的決策。
“這不是迷信!”
喬老立刻開口反駁,語氣堅定有力,沒有絲毫退讓,眼神里滿是不容置疑的鄭重。
“我們所說的龍脈,并非封建迷信里的鬼神之說,而是我們這片土地億萬年沉淀下來的自然底蘊與生態根基。”
他放緩語速,盡量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生怕眾人依舊誤解。
“你可以通俗地理解為地氣、山脈的核心脈絡,它就像一個巨大的天然生態屏障,既能緩沖大自然災難的沖擊,比如削弱地震、洪水的破壞力,更能主動吸附、中和對人體有害的病毒與毒氣,尤其是這類人工合成的烈性生化制劑。”
喬老的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歲月驗證的篤定,字字清晰有力。
“龍脈在,就能像海綿一樣主動吸收、中和這些有害物質,一次次將災難的影響降到最低,保護這片土地上的生靈;可一旦沒有了龍脈,失去了這層天然屏障,后果不堪設想。”
他加重語氣,眼神里滿是深切的擔憂,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眾人心上。
“一次烈性病毒爆發,一次生化危機蔓延,我們的傷亡人數將會比有龍脈時增加百倍、千倍、萬倍,嚴重到甚至可能面臨滅種的風險!”
“歷史上幾次小規模的生化泄漏事件,之所以沒有造成大規模傷亡,就是因為龍脈的天然凈化作用。只是這些情況都被我們隱藏在幕后,沒有對外公布,一來是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二來也是不想讓境外勢力察覺龍脈的真正作用。”
“歷史的經驗早就告訴我們,龍脈一直在默默守護著我們,而昆山,就是我們境內僅存的唯一完整龍脈了。”
喬老的聲音里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沉重與惋惜。
“若是昆山龍脈徹底被毀,你可以想象一下后果——就像來自西伯利亞的凜冽寒風,沒了橫嶺山脈的阻攔,將會長驅直入,把我們的土地徹底陷入致命的極寒之中,毫無抵御之力;生化危機亦是如此,沒有了龍脈的中和與凈化,病毒和毒氣將會肆無忌憚地蔓延,吞噬一切生命。”
因此。
喬老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掃過在場眾人,語氣帶著明確的指向性,將話題拉回當下的危機之中。
“林肅的事件,表面上是科研失控、個人野心膨脹,可背后根本不是這么簡單。”
“他的研究經費有相當一部分來自匿名渠道,而這些渠道,最終都指向了圣輝集團;他的幾項關鍵技術突破,也有深淵組織暗中提供的數據支持,這一切都是深淵在暗中操盤,目的就是借著林肅的手,摧毀昆山龍脈,為大規模生化作戰鋪路。”
“而圣輝集團則在背后撐腰,等著龍脈被毀、危機爆發后,再高價出售解毒藥品,完成最終的財富收割與實力瓦解。”
他看向龍老,語氣懇切,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龍老,龍小云的審判可以暫時慢一些,她的過錯自有定論,但當下的危機刻不容緩。”
“當務之急,是立刻派人趕往東海市,徹查當地的藥品儲備和流通渠道,看看是不是已經被圣輝集團暗中控制了。”
喬老著重強調,每一個字都透著極致的緊迫感。
“尤其是解毒藥品、防毒面具這類關鍵應急物資,更是重中之重,一點都不能馬虎!”
“圣輝集團既然敢讓深淵推動生化危機,必然早就布局好了后續的藥品收割——他們很可能已經暗中囤積了大量解毒藥,甚至控制了生產線,到時候再高價出售,我們的人要么買不起等死,要么花光積蓄,這才是比生化危機本身更致命的打擊!”
他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緊緊盯著龍老,語氣里滿是懇切,還有一絲沉重與痛心。
“龍老,與人們相關的大事,是壓不住的,更是騙不了人的,紙永遠包不住火。”
“天神基地的真相、東海市的毒霧,遲早會被民眾知曉,我們與其費心掩蓋,不如主動應對。若是真的出了大問題,我們這些坐在高位上的人,對得起那些為我們流血流淚、默默付出的老百姓嗎?對得起那些在昆山犧牲的騎兵后裔嗎?對得起那些堅守在一線的普通工作人員嗎?”
喬老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痛心疾首,語氣愈發急切。
“別再堵著、瞞著了,讓周衛國出來吧!周校長是當之無愧的定海針,他帶領的第五部隊,這么多年一直在前線與深淵組織死磕,打過無數硬仗,繳獲過深淵的生化樣本,破解過他們的作戰計劃,是最了解深淵底細、最清楚他們作戰方式的人。”
他眼神堅定,字字清晰,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
“你不能因為個人恩怨,就剝奪他的自由,更不能讓這樣的猛將被困在牢籠里。現在正是需要他帶領第五部隊對抗深淵、穩定局面的時候,多耽誤一分鐘,就多一分風險!”
喬老的語氣陡然變得凝重至極,帶著刺骨的警醒,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龍老,你以為你護著林肅、打壓陳榕是為了大局,可你不知道的是,深淵一直在暗處凝視著你,盯著我們每一個破綻。”
“你的固執、你的隱瞞、你對陳榕的誤解,都是他們想要的機會——他們就是想看著我們內耗,看著我們錯失應對危機的最佳時機,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的后果!”
刷!
喬老的眼睛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像是瞬間點燃的炮仗,帶著懾人的氣勢,死死盯著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