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薯年紀不大,但她很喜歡聽爺爺講故事。
爺爺很喜歡講民國時代的故事。
那個時候人們過的貧苦,三餐不繼,衣不蔽體。
物價飛漲到離譜,一袋米能換走全家所有的家當。
小鬼子肆意入侵,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是騎兵們,握緊了手里的槍,挺起了被壓彎的脊梁。
他們迎著刀光劍影,迎著炮火硝煙,義無反顧地沖上去對抗入侵者。
他們什么都不求,只想把命運牢牢握在自已手里,只想護住身后的家人。
那些滾燙的故事,像一顆顆小小的種子,早早埋進了紅薯的心底。
紅薯總在爺爺的膝頭,安安靜靜聽著這些往事,把每一句話都刻在心里。
爺爺說,人可以窮,可以苦,但絕不能任人宰割。
爺爺說,遇到不公平的事,遇到欺壓自已的惡人,就要站起來反抗。
爺爺還說,弱小的人只要敢站出來,就不算輸,就有打破困境的可能。
這些樸素的道理,成了紅薯心底最堅定的支撐,哪怕她只有四歲,也從未忘卻。
紅薯的小拳頭越攥越緊,抬起滿是塵污的小臉,望著前方冷漠囂張的藥店,眼底翻涌著孩童獨有的怒火,喃喃開口。
她聲音稚嫩輕柔,卻藏著藏不住的質問與不甘。
“那么,為什么不反抗?”
“他們和當年的鬼子,有什么兩樣?”
旁邊排隊的人,聽到這話,全都露出了苦澀又頹然的神情。
生化毒氣在五臟六腑里持續侵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扯般的鈍痛,每個人都咳得直不起腰,連站直身體都成了奢望。
一個抱著襁褓的中年婦女,死死護著懷里發燙的孩子,啞著嗓子開口,聲音里裹著無盡的絕望。
“我們沒力氣了……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每走一步都要吐血,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家里的孩子還在家躺著,呼吸越來越弱,就等著我拿藥回去救命。”
“就算心里憋著一口氣想反抗,身體也撐不住,我們真的沒有半分力氣啊……”
一個頭發凌亂的大叔,重重嘆了口氣。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跡,滿心無奈地開口。
“哎,能有什么辦法。”
“全城都在傳,是那個叫林肅的科學家叛變了,偷偷泄放了生化毒氣,才釀成了這場大禍。”
“本該守好底線的監管成了擺設,出了這么天大的亂子,最后遭殃、兜底的,還是我們這些普通人。”
“整座城都被困死,磁場被毒氣攪亂,外面的支援進不來,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這幫開藥店的更是趁火打劫,擺明了拿我們當大冤種宰!”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紛紛附和,聲音里滿是憋屈與憤怒。
“可不是嘛!一支破解毒劑賣五十萬,純純天價割韭菜!”
“黑心的藥店仗著背后有人撐腰就是囂張,吃相難看到家了!”
“監管全程擺爛不管,我們普通人就只能任人拿捏!”
“要不是家人等著藥救命,誰愿意花這冤枉錢,太憋屈了!”
絕望的氣息,在人群里肆意蔓延,像毒霧一樣纏上每個人的心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都低著頭,滿心屈辱,卻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著不公。
他們不是不想反抗,是被家人的性命掐住了咽喉,是被毒氣掏空了力氣,動彈不得,只能忍氣吞聲。
每個人心里都憋著一團火,卻找不到發泄的出口,只能默默承受這離譜的欺壓。
紅薯緊緊盯著前方的藥店門口,小眉頭緊緊皺起,心里的怒火越燒越旺。
幾名戴著厚重防毒面具的藥店人員,正扯著嗓子囂張喊話,語氣里的傲慢與冷漠,刺得人心里發疼。
這些人穿著本該象征救死扶傷的白色護士服,卻因毒氣侵蝕,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兇神惡煞,語氣蠻橫無理,半點醫者該有的仁心都沒有。
他們站在藥店門口,像一群冷漠的逐利者,死死拿捏著所有人的活命希望。
“都排好隊!別擠!誰擠就取消誰的購買資格!”
“五十萬一盒解毒劑,不二價,不講價,少一分錢都別想拿藥!”
“貨量有限,賣完就撤,想買的抓緊時間,磨磨蹭蹭的直接別買了!”
“執法者都管不著我們,你們別耍花樣,乖乖付錢拿貨就對了!”
在場的人聽著這話,心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卻又無可奈何。
但是,哪怕心里恨得咬牙切齒,哪怕覺得價格離譜到極致,他們也只能乖乖照做。
畢竟,這是救命的藥劑。
一個個顫抖著手,掏出被毒霧打濕的手機,指尖哆嗦著點開支付界面。
微信付款的提示音,接連不斷地響起,在死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微信轉賬,五十萬元。”
“微信轉賬,五十萬元。”
一筆筆天文數字,從普通人攢了一輩子的賬戶里轉出去,掏空了所有積蓄,甚至背上了沉重的債務。
而他們換來的,只是一支手指長短、巴掌大小的小小解毒劑。
拿到藥的人,沒有半分欣喜,沒有半分輕松,只有無盡的搖頭嘆息,眼底滿是疲憊與心酸。
這一盒小小的解毒藥劑,是他們孩子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是家人活命的最后稻草。
至于他們自已,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孩子能活,只要家人能平安,大人就算死在這漫天毒霧里,也心甘情愿,毫無怨言。
一個年輕的母親攥著解毒劑,蹲在地上無聲落淚,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污滑落,她輕輕撫摸著藥盒,喃喃自語。
“寶寶,媽媽拿到藥了,你能活下來了,媽媽就算沒了也沒關系。”
一個黝黑的父親抹了把臉上的血污和淚水,腳步踉蹌地往家趕,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卻走得無比堅定。
“再貴也得買,我的娃不能有事,砸鍋賣鐵也要讓孩子活下去。”
旁邊有人看著這一幕,忍不住低聲吐槽,語氣里滿是憤懣。
“真是造孽啊,拿救命藥漫天要價,良心都被狗吃了!”
“沒辦法,人家拿捏著我們的命門,咱們只能乖乖認栽!”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虛弱又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隊伍最前面擠了過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滿是哀求與絕望。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發發善心!救救我的孫子!”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位頭發花白、脊背佝僂的老人,顫巍巍地站在藥店門口。
老人的衣服破舊不堪,渾身沾滿灰塵和干涸的血跡,咳得腰都直不起來,每一次咳嗽都讓身體劇烈顫抖。
他的雙腿不停發抖,幾乎站不穩,卻還是拼盡全力,對著藥店的人深深彎腰,佝僂的身子彎成了一張弓。
老人的聲音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滿是無助與期盼。
“我兒子是守這片地界的軍人,執行任務時犧牲在了前線,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這是他唯一的孩子,我的親孫子,是我們家唯一的根。”
“孩子媽媽生病早就走了,我就這么一個念想,我不能讓孫子有事。”
“孫子中了毒氣,躺在床上連呼吸都困難,快不行了,就等著這藥救命。”
“我的錢不夠,我給你們掃了五萬,這是我一輩子的養老錢,最后的積蓄了。”
“求求你們通融一下,先把藥給我,我以后撿垃圾、賣苦力,也一定把錢湊齊!”
“救救軍人的遺孤,求求你們了,行行好吧!”
老人一邊說,一邊控制不住地要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只要能救孫子,讓他做什么都愿意,哪怕放棄自已的性命也心甘情愿。
周圍的人看著老人的樣子,心里都揪了起來,滿是心疼,卻沒人敢上前幫忙。
剛才喊話的光頭白衣人,低頭看了老人一眼,眼神里沒有半分動容,沒有半分憐憫,反而充滿了鄙夷和不耐煩。
他猛地抬起腳,沒有絲毫猶豫,狠狠踹在老人的胸口。
“滾開!別在這兒礙眼!”
“軍人遺孤?跟我們有什么關系!別拿這些話來道德綁架!”
“我們只認錢,沒錢就別裝可憐,趕緊滾蛋!”
老人被踹得重心不穩,身體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手里緊緊攥著的手機,也順著地面滾落,滑到了光頭白衣人的腳邊。
“我的手機……我的錢還沒轉完……孫子還等著藥……”
老人掙扎著想去撿手機,手臂伸得筆直,眼神里滿是絕望。
那是對孫子的擔憂,是希望徹底破滅的崩潰。
光頭白衣人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威脅,陰鷙的眼神掃過周圍的人,聲音冰冷刺骨。
“你們要是敢幫他,敢替他說一句話,我現在就把話撂這。”
“解毒劑數量不多了,留給你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誰幫他,誰就別想拿到藥,誰的家人都別想活!”
這話一出,原本想上前攙扶老人的人,瞬間僵在了原地,腳步死死定在地面上。
他們看著地上奄奄一息、滿臉絕望的老人,心里滿是愧疚、心疼與自責,卻又不敢上前。
家人還在家中等著解毒劑救命,孩子、父母,都在生死邊緣掙扎。
他們賭不起,也不敢賭,只能眼睜睜看著老人被欺負,連伸手幫忙的勇氣都沒有。
這份無力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每個人的心臟,讓他們痛苦不堪,卻又無可奈何。
有人在心里默默嘆氣,只恨自已太弱小,根本斗不過這些黑心的人。
光頭白衣人見狀,臉上露出囂張又得意的笑意,眼神里滿是得逞的狡黠。
他緩緩抬起腳,狠狠踩在老人的手機上,腳下用力,毫不留情。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清晰傳遍整條街道。
老人的手機屏幕瞬間碎裂,機身扭曲變形,徹底報廢,再也無法使用。
老人所有的積蓄,所有的希望,救孫子的最后一絲念想,全都隨著這一腳,碎得一干二凈,再也無法挽回。
“沒錢還想買藥?簡直是癡心妄想!”
光頭白衣人收回腳,冷冷擺手,語氣沒有半分溫度,冷漠得像一塊寒冰。
“拖走!把這個老東西拖走,別在這兒影響我們做生意!”
旁邊兩名身材粗壯的手下,立刻上前,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就要把老人強行拖走,動作粗暴又兇狠。
周圍的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把頭扭到一邊,不忍心看這殘忍的一幕,心里的怒火卻越積越旺。
就在這時,一只瘦小卻無比有力的小手,突然伸了過來,死死攔住了他們的動作。
小小的手臂擋在老人身前,帶著孩童獨有的、不容置疑的堅定。
紅薯快步沖到老人身前,小小的身子穩穩擋在老人面前,像一堵小小的、卻無比堅固的墻。
她抬起頭,漆黑的眼睛里滿是憤怒,死死盯著眼前的白衣人,小胸膛因生氣而微微起伏。
“他說了,是軍人的家屬!”
“他的兒子為了大家付出了一切,甚至付出了生命,你們為什么要這樣對他?”
“你們欺負老人,欺負英雄的家人,你們太壞了!”
光頭白衣人低頭,看到只是一個小娃娃,頓時滿臉不耐。
“你一個小孩子要干什么?毛都沒長齊,也敢管我們的事?”
“一起拖開!把這個小屁孩也拖走,別在這兒礙事!”
“真是晦氣,一天天凈是老人孩子鬧事,耽誤我們賺大錢!”
旁邊的手下立刻朝著紅薯伸手,動作粗暴,惡狠狠地呵斥,語氣里滿是兇狠。
“喂,你個小屁孩亂闖干什么?趕緊滾開!”
“不然連你一起收拾,讓你也嘗嘗苦頭!”
“快看住那個孩子,別讓她耽誤事,耽誤了老板的生意,我們都沒好果子吃!”
兩只粗糙的大手,直直朝著紅薯的胳膊抓來,帶著蠻橫的力道。
紅薯沒有絲毫退縮,小小的腳步穩穩扎在地面上,沒有后退半步。
她的腦海里,再次清晰響起爺爺講的革命故事,想起那些被欺壓的普通人,想起那些奮起反抗的先輩。
紅薯的心里沒有絲毫害怕,只有滿滿的堅定與勇氣。
她心里清楚,自已絕對不能退,一旦退了,老人就會被這些人肆意欺負;一旦退了,這些發國難財的強盜就會更加肆無忌憚。
她要反抗,要打破這不公平的局面,要為受苦的老人討回一個公道。
爺爺教她的道理,此刻在心底格外清晰,反抗的念頭在小小的心里生根發芽。
紅薯猛地轉身,小小的身子朝著藥店的玻璃門,輕輕撞了過去。
轟——!!!
巨大的聲響震徹整條街道,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藥店正面的整塊玻璃,轟然破碎,無數碎片順著墻面自然散落。
光頭白衣人和手下,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在原地,臉上滿是錯愕,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們怎么也想不到,一個小娃娃,居然敢直接撞碎玻璃,反抗他們的欺壓。
緊接著,一道奶兇的聲音,炸響在所有人耳邊。
“他們就是入侵的鬼子,發國難財,與他們客氣什么,我爺爺說了,要革命,打破不公平,搶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