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俊眼底閃過嘲弄，也不拆穿，只是淡淡一笑。
“既然陳三哥這么有實力，那這電費肯定也不在乎了。”
“大家伙兒好好看，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說完，他拍拍手，轉(zhuǎn)身就走，連頭都沒回。
大部分成年人看著沈家俊走了，心里惦記著石子廠，也陸陸續(xù)續(xù)散了。
畢竟看電視不能當(dāng)飯吃，得罪了沈家這棵搖錢樹才是不劃算。
留下的，大多是些半大的孩子，還有那個剛才替沈家出頭的張大河。
孩子們哪見過這稀罕玩意兒，怎么拉都不走。
陳老三為了顯擺，忍著肉疼插上電，擰開了那個旋鈕。
屏幕上一陣雪花閃爍，緊接著，畫面漸漸清晰起來。
播放的是一部老武打片，黑白畫面里，幾個人影翻轉(zhuǎn)騰挪，刀劍碰撞的聲音雖然失真，卻足以讓這群沒見過世面的農(nóng)村娃熱血沸騰。
“哇！那是真功夫！”
“快看那個飛腿！”
張大河蹲在最前頭，嘴巴微張，看得入了迷，連眨眼都舍不得。
就在劇情到了最緊張的時刻，主角正要使出絕招。
一道黑影突然橫在了屏幕前。
那是陳老三那張寫滿算計的大臉。
張大河皺了皺眉，往左邊挪了挪屁股，想繞過陳老三繼續(xù)看。
畫面瞬間消失，只剩下一個漸漸縮小的白點，最后歸于黑暗。
“哎！怎么關(guān)了？”
“正是精彩的時候呢！”
孩子們發(fā)出一陣失望的哀嚎。
陳老三抱著胳膊，靠在桌邊，臉上掛著那種掌控一切的奸笑。
“想看啊？容易。”
他目光陰惻惻地掃過這群孩子，最后定格在張大河身上。
“回去告訴你們爹媽，只要以后不跟沈家俊那個王八蛋來往，不給他干活，我就天天開電視給你們看。要是誰家還跟沈家那個破石子廠攪和在一起……”
他哼了一聲，手指在那個開關(guān)按鈕上輕輕敲擊。
“這電視，就一眼都別想瞧！”
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孩子們的臉上露出了糾結(jié)和為難的神色。
張大河站了起來。
“陳老三，你剛才明明答應(yīng)讓我們看的！這根本就是兩碼事！”
“老子的電視，老子說了算！”
陳老三的無賴嘴臉盡顯無遺。
“就是這個規(guī)矩，答應(yīng)就看，不答應(yīng)就滾蛋！”
張大河盯著那個黑下去的屏幕，又看了看陳老三那張令人生厭的臉。
他腦海里閃過沈家俊讓他這個十歲的孩子當(dāng)石子廠的領(lǐng)頭人的時候那信任的眼神。
“呸！”
張大河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不看就不看！誰稀罕你這破爛玩意兒！拿這個要挾人，下作！”
說完，他一甩頭，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大河哥，等等我！”
“我也不看了！”
幾個平日里跟張大河要好的孩子互相對視一眼，也都紛紛站起身，追著張大河跑了出去。
屋子里剩下的幾個還沒來得及跑的孩子面面相覷，又看了看門外張大河那決絕的背影。
終于下定了決心，拔腿就往外沖。
“哎！哎！反了你們了！”
陳老三那張原本充滿掌控欲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變成了鐵青色。
他指著門口空蕩蕩的院壩，手指頭都在哆嗦。
本以為祭出電視機這個大殺器，就能把這幫毛孩子治得服服帖帖，讓沈家俊那個石子廠變成光桿司令。
哪怕是大人們不敢明著來，只要把這群半大勞力給抽走，也夠沈家俊喝一壺的。
誰能想到，這群只有十幾歲的碎娃子，竟然為了那個只會畫大餅的沈家俊，連電視都不看了！
“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活該一輩子刨土！”
陳老三一腳踹在長條凳上，震得桌上的電視機都跟著晃了晃，屏幕上的雪花滋滋亂響。
石子廠這邊，碎石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沈家俊正帶著幾個壯勞力把剛打好的一堆石料歸攏成堆。
他臉上掛著汗珠，脖子上搭著條發(fā)灰的毛巾。
遠處揚起一陣塵土，幾個半大身影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沈家俊直起腰，用毛巾抹了一把臉，有些詫異。
按理說正是看電視的新鮮勁頭上，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咋了這是？陳老三那電視機炸了？”
張大河沖在最前頭，胸膛劇烈起伏，那是氣的。
他抓起旁邊水桶里的葫蘆瓢，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涼水，這才抹了一把嘴。
“比炸了還惡心人！”
這小子把瓢往桶里一扔，濺起一灘水花，咬著牙就把陳老三那番威脅的話倒了出來。
“俊哥，你說這人咋這么不要臉？真當(dāng)我們是為了看那個破匣子連骨頭都不要的狗呢？”
“我們是不懂啥大道理，但也知道誰對我們就真好，誰把我們當(dāng)槍使！”
身后那幾個平日里最貪玩的孩子也連連點頭。
“就是！不看就不看，誰稀罕！”
“俺娘說了，跟著俊哥干活那是正經(jīng)事，陳老三那電視能當(dāng)飯吃？”
周圍正在干活的村民們聽到動靜，紛紛停下了手里的活計。
幾個上了年紀的大爺把鋤頭往地上一杵，臉上滿是贊許。
“好樣兒的！大河這娃子有種！”
“陳老三那算盤打得太精，把人心都打散了。咱們雖然窮，但脊梁骨不能彎。”
沈家俊看著這一張張稚嫩卻倔強的臉龐，心里涌過一陣暖流。
在這個物質(zhì)極度匱乏的年代，一臺電視機的誘惑力有多大他再清楚不過。
可這些孩子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站在他這一邊。
他走上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張大河那還帶著稚氣的肩膀，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兄弟們，這事兒做得爺們兒！”
“他陳老三有個電視機就覺得能騎在咱們頭上拉屎撒尿？那是做夢！”
“咱們現(xiàn)在的確窮，滿身都是灰，但咱們靠的是自己的雙手！”
“只要這石子廠紅火下去，別說電視機，以后縫紉機、自行車、甚至摩托車，咱們哪樣買不起？”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而明亮。
“這電視機，咱以后人人都能買，還要買彩色的！”
“到時候咱們一人一臺，抱著看，躺著看，氣死他陳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