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端著一杯散裝大曲站起身，手微微發顫，眼神卻異常明亮。
“所長，這杯酒，我得敬您。”老周聲音有些沙啞，“半年前您說要做集成電路，我心里直打鼓，那是洋大人玩的東西，咱們種花家底子薄，哪玩得起啊？”
他仰頭灌下一口酒，辛辣的液體嗆得他咳了兩聲，臉漲得通紅。
“可這半年，您帶著我們從光刻機摸到掩膜版，從硅片清洗啃到邏輯架構，一步一步實打實地走過來……我老周服了！這酒我干了，您隨意！”
“老周，干！”
“所長，我們也敬您！”
幾十個酒杯齊刷刷舉起來，杯里盛的哪里是酒？分明是這個時代對追光者最滾燙的敬意。
劉宇也站起身，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以后咱們種花家的工業，指定能更上一層樓！”
劉宇笑著道：“這才剛開始，接下來咱們還有更重的擔子要挑！”
食堂的喧囂漸漸散去，晚風一吹，空氣中殘留的酒肉香氣淡了不少。
可工業研究所會議室里的氣氛，卻比剛才酒桌上還要熱烈幾分。
劉宇站在擦得锃亮的黑板前，捏著半截粉筆，目光掃過座下一張張紅撲撲的臉龐，半小時前還在酒桌前大快朵頤的人。
此刻都挺直了腰桿，眼里那股子“沒燒完的火氣”依舊旺得很。
“肉進肚了，酒也下肚了，接下來的話我只說一遍。”他在黑板中央狠狠畫了個圈，里面寫下“集成電路”四個大字。
“中規模集成電路的突破，不過是拿到了入場券，我們要做的，是用這張券把咱們種花家的工業地基，重新夯得結結實實！”
他轉過頭，看向最前排的老周：“老周，你們組任務最重——第二代數控機床的系統得動大手術，把這批中規模芯片塞進控制柜，把那堆笨重的電子管全給我換掉。”
“目標就一個：體積縮一半，運算精度和響應速度，給我翻一倍！”
老周猛地站起身，酒勁兒還沒退，嗓門亮得驚人：“所長您就瞧好！有了這‘金疙瘩’芯片，我要是弄不出比洋人更靈敏的機床，我老周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球踢！”
劉宇點點頭示意他坐下，視線轉向老蔡：“老蔡，你們組負責‘面子工程’用了芯片的彩色電視機、升級版半導體收音機，樣品三個月內必須搞出來！”
“得讓老百姓看見：咱們的科技不光能上天，還能‘鉆’進尋常百姓家！”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老蔡推了推眼鏡，眼里閃著興奮的光。
劉宇看向負責工廠對接的老黃：“老黃，你帶人去紅星廠，全自動洗衣機的升級方案該落地了——用芯片控制洗滌程序，讓‘中國制造’徹底甩掉‘傻大黑粗’的帽子。”
分工明確，條理清晰，可老黃還是遲疑地舉起手：“所長，這些項目要是全線開工，光原材料和生產線協調這兩塊，咱們一個研究所恐怕……”
劉宇直接打斷他的顧慮，語氣不容置疑：“你們只管研發。”
“后續量產、銷售，甚至部委間的協調，部長已經給我交了底，國家給咱們開綠燈，你們唯一的任務就是把東西弄出來、弄好！”
眾人長舒一口氣——這簡直是科研人夢寐以求的“安心場”啊！
“所長，那您呢？”老周忍不住問，“哥幾個都有活兒了，您這‘大帥’總不能光坐鎮指揮吧？”
會議室瞬間靜下來，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劉宇。
他放下粉筆拍掉手上的灰，一字一頓道：“我的任務，是回計算所——以這批中規模集成電路為核心，啃下第三代計算機這塊硬骨頭。”
“第三代？”眾人面面相覷。
“對。”劉宇在黑板上寫下一串數字：1,000,000。
“年底前，我要造出一臺運算速度，達到每秒百萬次的計算機，咱們要實現對西方算力的……彎道超車！”
“嘶——！”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整齊的抽氣聲。
每秒百萬次？
現在那臺經劉宇優化過的109丙機，撐死也就三十萬次左右，那已是舉國之力的巔峰了。
每秒百萬次，在他們聽來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所長，這……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老周結結巴巴地問。
劉宇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深邃的夜色，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大嗎？一點都不大，這臺機器一旦建成，‘大西北’的項目進度至少能縮短一半。”
“咱們的氣象預報能精確到縣域；全國的工業調度也能實現全面數字化，更重要的是……”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
“我們要跟時間賽跑，我給大家定個死期限：兩年，未來兩年內，我們必須建立起對西方至少十年的技術壁壘。”
“只有這樣，當風暴來臨的時候，咱們的脊梁骨才不會被別人輕易折斷！”
雖然眾人聽不懂劉宇口中的“風暴”具體所指，但那種刻不容緩的危機感與宏偉壯闊的藍圖，卻清晰地傳遞到了每個人心里。
“每秒百萬次……”
老周喃喃自語，突然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媽的，干了！所長都敢帶頭沖鋒，咱們要是慫了，還算什么爺們兒？”
“對！干了！”
“不就是每秒百萬次嗎？咱們手里有芯片，怕個球！”
激情的火焰在會議室里熊熊燃燒。
這一刻，這群年輕的科研工作者仿佛看到，一頭沉睡已久的巨龍正在緩緩睜開雙眼。
劉宇看著眼前斗志昂揚的部下，心中那塊沉重的石頭稍稍輕了些。
他知道未來的路依舊坎坷，但只要這粒名為“集成電路”的種子能種下去，種花家的工業之樹，終將長成參天巨木，遮風避雨，傲視全球。
翌日，第一機械工業部。
部長辦公室的門被叩響，不輕不重的三下，節奏沉穩。
“進。”
辦公室里傳出渾厚的回應。
部長的助理員小跑著推門而入，懷里抱著一個牛皮紙袋，腳步輕快地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
“領導。”
助理員將文件輕輕放在桌角，補充道：“這是工業研究所劉所長交上來的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