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一天,天剛破曉,陳家村口的路邊早早搭起了兩溜長桌,上面擺滿了瓶裝蜂蜜、三種口味的水果罐頭——山楂、蘋果、橘子,一應(yīng)俱全。村支書陳老順手拿著喇叭來回吆喝:“今天是咱村第一回群眾試吃會,供銷社副食店的老采購親自來,誰家人手閑著的,都給我過來嘗嘗!”
芳蘭披著一件舊外套,一大早就在蜂場指揮,安排工人分批運貨、擺放、擦瓶,動作利索得像個“老業(yè)務(wù)員”。
“標(biāo)簽朝前,瓶身擦凈,蜂蜜瓶底不能有糖霜沉積!”她一邊指揮一邊自己彎腰擦拭,身后幾個女社員也跟著忙前忙后。
陳鵬飛走過來,朝她遞了一瓶溫水:“歇歇吧蘭子,這活都快變成你的專場了。”
芳蘭沒接水,只低頭用額頭抵了下他的肩膀,輕聲說:“今天爭口氣,爭下個大單。”
上午九點,縣供銷系統(tǒng)的采購代表團到了。
為首的是副食店的采購老王,一邊拍照一邊感慨:“你們這包裝都趕得上廠貨了,關(guān)鍵是料實在。”他打開一瓶蜜,舀一小勺放嘴里,嘴角立刻上揚,“嗯,這是真蜜!”
旁邊的山楂罐頭一打開,酸香撲鼻。幾個代表一嘗,全都眼睛一亮。
“這蘋果片不硬,甜而不膩。”
“這橘子罐頭汁多,顏色還正。”
“你們這罐頭,是家里老人的最愛!”
老王當(dāng)場就拍了板:“鵬飛,我們副食店一個月先要三批,每批各類罐頭一千瓶,蜂蜜一百箱。你們供得上不?”
陳鵬飛眼神一凜:“只要你們別壓價,質(zhì)量保證、供貨保證,月底就能第一批交貨。”
老王笑了:“價格好說,只要你們不摻假,不漲價,副食店長期收。”
村里人圍觀的越來越多,聽說要下這么大訂單,紛紛鼓起掌來。
陳鵬飛趁熱打鐵:“我宣布,從今天起,罐頭廠、蜂場將招收第二批工人,原來記工的按等級漲分,做得好的,還要選作生產(chǎn)骨干,年底再評先進!”
“我家兒媳婦干得可好了!”劉秀華第一個喊出來。
“我家老頭子剝果皮快,我也報個名!”
人群沸騰起來。
老王見狀,滿意地點點頭:“人心齊,這活就成。陳廠長,你們這個村啊,不像村,是個準(zhǔn)廠子。”
——而這句話,也被記者同行隨手記進了本子。當(dāng)天縣廣播站就放了出去,題目就叫:
《陳家村的副食奇跡:罐頭和蜂蜜點亮新農(nóng)村》。
試吃會結(jié)束那天,芳蘭坐在蜂箱邊的石墩上,一口氣沒歇下來,臉上卻寫滿了驕傲。
陳鵬飛把工人們送走后,走過來蹲下看她:“累嗎?”
芳蘭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不累,這一天,我一口氣能吃下兩碗面。”
“走,回家。我給你下面吃。”陳鵬飛咧嘴笑。
太陽照在他們身上,兩人的影子在蜂箱間拉得很長。
而這場“副食奇跡”,才剛剛開始。下一步,是鎮(zhèn)里、是縣里、是未來更大的市場——但對陳家村來說,他們已經(jīng)邁出了最艱難的第一步。
陳鵬飛攙著芳蘭往回走,村道兩邊還有人三三兩兩議論著今天的試吃會,不少人干脆圍了上來,邊問邊拍肩:“鵬飛,你說副食店那邊要幾千瓶罐頭,這得多少人手啊?咱家那小子閑著呢,能不能也去干點?”
陳鵬飛邊走邊點頭:“都能來,明天我把崗位貼出來,誰愿意干、誰能干、誰干得好,明明白白寫清楚,誰也不吃虧。”
旁邊一個大爺瞇著眼笑:“我尋思著你小子這幾天走路都帶風(fēng),跟咱早些年村長帶民兵修壩那勁兒一樣。”
“哪有那么夸張!”陳鵬飛憨笑著,“我也就想著,咱這輩子不能就一輩子種田賣柴嘛,是吧?這蜂蜜、罐頭,要真能賣出去了,說不定咱村明年還真能修條柏油路!”
“柏油路?”人群又是一陣喧嘩。
“真的假的?”
“那得多少錢吶?”
“修路還得批文呢!”
陳鵬飛一頓,回頭掃了一圈,眼神堅毅:“你們記著吧,咱陳家村今天能賣蜂蜜、賣罐頭,明天就能修路、通車,再往后,咱們的貨能上火車、上飛機!”
“哎喲喂,那我得趕緊多干點,爭個工分頭牌!”有人高聲嚷道。
陳鵬飛帶著芳蘭進了家門,陳奶奶早就端著飯等著:“蘭子你今天別下地了,飯我做好了,菜是你最愛吃的酸菜粉條。”
芳蘭接過碗,一臉不好意思:“奶,我還得去蜂場交班……”
“交啥班,飯都不吃?這村里現(xiàn)在誰不曉得你是‘李主任’,你主任也得吃飯!”
一家人圍在熱騰騰的飯桌前,陳建祖夾了口菜說:“鵬飛啊,我今天出去轉(zhuǎn)了一圈,聽說鎮(zhèn)上的干部也準(zhǔn)備來看看你們這套流程,說是想搞個‘鄉(xiāng)村產(chǎn)業(yè)觀摩會’。”
“觀摩會?”陳鵬飛一愣,“咱村這點事也能觀摩?”
“怎么不能?”周霞哼了一聲,“你們現(xiàn)在是‘樣板村’,供銷社那邊都發(fā)話了,說你這蜂蜜罐頭是‘優(yōu)中選優(yōu)’,鎮(zhèn)里不來沾點光都說不過去。”
“行啊。”陳鵬飛咧嘴一笑,眼神卻變得認(rèn)真,“那我得準(zhǔn)備準(zhǔn)備,得把流程板子、工人排班、產(chǎn)品展示再精細(xì)點,讓人家一看就信服。”
飯后,芳蘭一邊擦碗一邊說:“鵬飛,咱家那兩箱蜂該分箱了,你要不抽空和我去一趟?”
“明早去,我親自去。等廠那邊交接完,我?guī)详悥|一塊,干脆也把后山那塊地標(biāo)出來,看看能不能擴建個蜂箱場地。”
“嗯。”芳蘭點點頭,又笑著補了一句,“到時候你別說我瞎折騰啊。”
“你折騰得對。”陳鵬飛走過去,在她額頭輕輕一點,“你現(xiàn)在可不是我媳婦,你是李主任,是帶著全村女工往前走的主心骨。”
芳蘭臉紅了,轉(zhuǎn)過頭去:“去你的,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夜幕降臨,窗外星星點點,陳家村靜了,但空氣中卻仍彌漫著蜜香和熱辣辣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陳鵬飛把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崗位安排貼在村口的墻上,大喇叭響起:
“陳家村罐頭廠、蜂場第二批工人正式招募,凡愿參與者,按貼示報到,崗位有賞,干得出色者年底評優(yōu),待遇另計!”
試吃會的熱度還未消散,陳家村,已經(jīng)在奔向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