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主任先是一愣，然后瞬間反應過來：“那是自然，咱們這個校辦工廠雖然是咱們哈工大的，但是搞的可都是軍工，軍隊那些人，最是固執，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黑白分明，一旦做錯了，就會受到軍法處置，唉……壓力真大啊。”
這兩人對話的聲音并不大，但是……正好趕在了楊桂芝不知所措的空隙，所以，這話語是清晰地傳到了她的耳朵里，瞬間讓她一愣。
她是想要給弟弟找一份好工作，但是絕對不想害了弟弟。
這弟弟什么性格，她清楚，找個工作，還必須要去當官，不過就是想要過一把官癮，作威作福而已，至于本事……草包一個，膽子倒是很大，要是讓他管錢，不知道能給挪用出來多少錢。
這紅旗鍋爐廠，居然是要生產軍工，這里面的輕重，她是知道的，萬一出錯，很可能就是一顆花生米啊！
“喂，老陶，你等等！”
楊桂芝追想了陶主任。
“怎么了？”
“那個紅旗鍋爐廠是要轉產軍工？”
“這個嘛……這可是機密，嫂子，你知道就行，可別出去亂傳啊。”
“怎么突然就要轉產軍工了？”
“南邊需要的，機密，機密啊！”
南邊！
楊桂芝是徹底死心了，南邊在打仗，這要是出了岔子，絕對是要吃花生米的！
看著陶主任和一個學生離開的背影，楊桂芝嘆了口氣：“走吧。”
“姐，我不走，我還要當……”
“當你個頭，走！”
楊建明又被狠狠地敲了一下腦門，只能跟著楊桂芝，不甘心地離開了。
嘎吱吱……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一條縫，崔鶴年看了一眼外面，人終于走了，他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老陶，這次多謝你了！”
陶主任笑了笑：“別謝我，這可是三水的主意。”
秦淼搖搖頭：“我可啥都沒說，不過……崔科長，這夫妻之間，最重要的就是相互扶持，而不是拖后腿，嫂子這樣，遲早……”
秦淼沒說下去，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自己還沒結婚呢，有什么資格去指責一個學校中層領導？
“唉。”崔鶴年臉上帶著苦笑。
“60年，我和她剛結婚，就趕上了饑荒，我當時，只顧著學校的工作，家里的情況，啥都不知道，回家餓了就吃，后來有一天，我吃完了飯，就去工作，沒走出去幾步，發現忘記拿東西，回家一看……我這婆娘，在我吃剩的盤子里，倒了點水，就吃那些……洗盤子的水……”
說起這些來，崔鶴年的神情復雜。
人心都是肉長的，有那樣一個老婆，他崔鶴年還有什么說的？自己這老婆沒什么文化，就是個普通的農村婦女，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他崔鶴年，不能忘記當初的夫妻之情啊。
說這些的時候，崔鶴年的眼睛，都慢慢地濕潤了。
秦淼也是心情復雜。
“崔科長，像您小舅子這樣的，就該去當兵，到了部隊的大熔爐里鍛煉出來，有可能變成一塊好鋼，現在，就算是給他安排了工作，也不見得是什么好事，等咱們軍區的部隊輪訓回來，我就去給部隊打個招呼。”
崔鶴年的臉上，滿是感激。
秦淼剛剛給他解了圍，接下來，又給他出了個正確的主意，關鍵是，部隊去南邊輪訓回來，這樣還安全！可以說，給他考慮周到了。
“謝謝你！”
“崔科長，您只是沒想過這樣做而已，您肯定也和部隊有關系，我也就是遇到了，出了個餿主意而已，對了，陶主任，咱們走吧？”
“走！今天，你得留在咱們四系……”
“崔科長，陶主任，杜科長，都去開會！咦，秦淼同學也在？一起去開會！”
會議室。
“咱們哈工大，都是搞研究的，這管理工廠，肯定沒什么經驗。”主位上，市里的王領導笑呵呵地說道：“考慮到你們的實際情況，咱們市里決定，選派一些優秀干部，充實到紅旗鍋爐廠去，你們放心，咱們一定能管理好這個工廠！”
崔鶴年瞬間一愣。
自己的小舅子，還想當領導？開什么玩笑，市里都把這工廠當成了香餑餑！
昨天去市里開會，他們是使勁推銷這紅旗鍋爐廠，想要把包袱甩掉，而今天，知道哈工大決定接手這個工廠了，又看到了里面的油水，所以就要來插上一腳了？
會議室里其他人，個個不說話，劉校長的手放在茶杯上，幾次把茶杯舉到嘴邊，吹了吹，最后也沒喝。
秦淼神色復雜，建國之后，老東北給祖國貢獻了很大的力量，但是，等到改革開放之后，南方迅速發展，老東北卻落伍了！甚至到了后世，還有了投資不過山海關的說法。
幾十年發展起來，很多頑疾就有了！
南方遇到問題，那就想新辦法解決，北方遇到問題，那就去翻一番老黃歷，看看過去怎么解決的。
南方人辦事，首先想各種正規流程，北方遇到問題，那首先想找找關系……
就拿哈工大來說，在85年，建立了威海校區，到了17年，又建立了深圳校區，而且還是獨立招生的，很快，深圳校區的錄取分數線，就超過了本部！只能說，哈工大的領導決策是非常英明的，跑去南邊辦學，可以減少很多北邊的麻煩。
想到這里，秦淼是真是惱火，
市里領導怎么了？咱們哈工大又不歸屬市里管理！劉校長你硬起來啊，你有什么怕的，大不了和市里打一架，然后咱們去其他城市發展啊！
此時，看到劉校長不答應，王領導掃視一圈，就注意到了秦淼。
“秦淼同學啊，你覺得市里的這個提議如何？”
劉校長臉色一變：“王領導，秦淼同學可不懂這些，今天叫他來，是想要討論一下……咱們也不知道市里會來人，秦淼同學，你先去忙吧，陶主任，你也帶著他一起走！”
他原本想要打哈哈，但是，市里領導想要給秦淼壓力，不行！今天寧可和市里撕破臉，也不能讓他們為難秦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