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帶來的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潭,瞬間在涼州都督府的大廳內激起陣陣漣漪。
“楊凡被斬首?夏州大捷!”
趙暮云霍然起身,一向沉靜的眼眸中也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他雖然對林豐和慕容部的援軍抱有期望,但能在如此劣勢下取得斬殺敵方主將并全殲近兩萬敵軍的輝煌勝利,仍是遠遠超出了他最樂觀的期望!
“千真萬確!”
沈千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夜不收八百里加急傳回的消息!林豐都督與慕容春華諸位將軍合力苦戰。”
“關鍵時刻,桓夫人親率一千烏丸騎兵及收編的呂梁山勇共四千人馬,如神兵天降,自側翼突入敵陣!”
“夫人她……她親自陣斬了楊凡!西京軍瞬間崩潰,全軍覆沒!”
“夫人陣斬楊凡?”
“是二夫人!”
“我的天!”
大廳內頓時炸開了鍋。
武尚志、郭洛、石勇等將領瞠目結舌,他們知道桓那雪驍勇,卻沒想到竟勇悍至此。
唐延海更是張大了嘴巴,半晌才喃喃道:“夫人……夫人竟然如此威武,我自愧不如啊!”
張瓚和涼州一眾文官也是面面相覷,既驚且喜。
驚的是這位大都督夫人竟有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的本事。
喜的是夏州大捷,河東西南門戶不僅穩固,更獲得了空前的勝利!
趙暮云緩緩坐回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雪兒……她竟然去了夏州,還立下如此不世之功!
擔憂、驕傲、后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在他心中交織。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沉浸在個人情緒的時候。
“好!好!好!”
趙暮云連說三個好字,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夏州大捷,林豐、慕容春華、還有雪兒,以及所有參戰將士,皆是我河東功臣!”
“此戰,打出了我河東軍的威風,更打碎了楊巖一路側翼!”
他目光掃過因為這一消息而興奮不已的眾將,沉聲道:“夏州兄弟已經為我們創造了前所未有的戰機!現在,壓力到了我們這邊,也到了楊巖那邊!”
他再次看向張瓚和那位叫王興的新任布政使:
“張節度,王布政,方才你們提到的困難,糧草、藥材、傷兵,這些都是實情。”
“但正因為困難,我們才更不能坐以待斃!夏州大捷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楊巖耳中。你們說,他會如何應對?”
張瓚此刻也是精神大振,思路瞬間清晰起來:
“大都督所言極是!楊巖若知夏州敗績,楊凡授首,兩萬精銳覆滅,其軍心必亂!”
“他只有兩條路:要么,不顧一切猛攻涼州,企圖在我軍士氣徹底提振和可能獲得更多援軍之前,拿下涼州,挽回頹勢。”
“要么……迅速退兵,回防西京老巢,以防林都督乘勝兵進西京!”
“沒錯!”
趙暮云贊許地點頭,“楊巖老謀深算,他不會看不出夏州失利對他全局戰略的致命打擊。”
“涼州城堅,我軍雖疲,但士氣因夏州大捷而提升,他短時間內想啃下涼州,絕無可能。那么,他最可能的選擇,就是退兵!”
“他想跑?”石勇瞪大眼睛。
“不是跑,是戰略收縮,回防核心。”
趙暮云眼神銳利,“西京是他的根本,不容有失。若林豐真能趁勢兵臨西京城下,而我們還被拖在涼州,那他楊巖便是首尾不能相顧!”
唐延海立刻反應過來:“大都督,那我們絕不能讓他輕易退走!必須纏住他,消耗他,甚至……尋找機會狠狠搞他一下!”
“正是此理!”
趙暮云猛地一拍案幾,“所以,堅守消耗是基礎,但絕非目的!”
“我們要的,是在楊巖退兵的過程中,狠狠地咬下他一塊肉來!讓他即便退回西京,也元氣大傷!”
他看向麾下諸將,開始點將:
“唐延海!”
“末將在!”
“你的斥候營,全部撒出去!我要你像幽靈一樣盯死楊巖大營的一舉一動!”
“他何時拔營,分幾路撤退,兵力部署,撤退序列,我都要一清二楚!”
“得令!保證連他們一天拉多少泡屎我都探個明白!”唐延海信心滿滿。
“武尚志、郭洛!”
“末將在!”
“你二人騎兵營,即刻起輪流休整,檢查馬匹器械,保持最高戰備狀態!”
“一旦楊巖退兵,我要你們的騎兵能隨時如利劍出鞘,追亡逐北!”
“明白!”武、郭二人摩拳擦掌。
“柳毅!”
“末將在!”
“神機營所有震天雷、強弩,清點分配,優先保障騎兵營和斥候營的需求。”
“撤退中的敵軍,陣型散亂,正是你神機營大發神威之時!”
“大都督放心!定讓西京軍嘗嘗天雷地火的滋味!”柳毅大聲應諾。
“石勇!”
“末將在!”石勇聲如洪鐘。
“你部作為全軍預備隊,同時負責協助張節度,穩定城內防務,彈壓任何可能出現的騷亂,確保我軍后方無憂!”
“包在我身上!”
趙暮云又看向納木措和烏爾干:“納木措首領,烏爾干兄弟,羌戎勇士熟悉隴南地形,尤其擅長山地奔襲、小股襲擾。”
“楊巖退兵,必擇險要地勢設伏或斷后,屆時,還需二位鼎力相助!”
納木措撫胸行禮:“天將軍對我族恩重如山,羌戎勇士愿為天將軍效死!定讓西京軍的歸途像翻越雪山那樣艱難!”
烏爾干更是咧嘴笑道:“我們早就想好好教訓他們了!”
最后,趙暮云看向張瓚和王興:“張節度,王布政,城內政務、糧草調配、傷員救治、民心穩定,就全權拜托二位了!”
“我會讓石勇全力配合。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務必保證我軍行動無后顧之憂!”
張瓚和王布政此刻也是熱血沸騰,齊齊拱手:“謹遵大都督令!我等必竭盡全力!”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確地傳達下去,整個涼州城因為夏州大捷的激勵和趙暮云的決斷,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斗志運轉起來。
原本因圍城和物資短缺帶來的壓抑氣氛,被一種大戰將至、主動求戰的狂熱所取代。
趙暮云走到大廳門口,望著城外連綿的西京軍營寨,目光仿佛穿透了營帳,看到了那位老對手楊巖。
他知道,與楊巖的最終對決,或許不會在涼州城下,或許在他狼狽撤退的路上,或許在西京城下。
“楊相爺,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隴右大地,可不是你家的后花園……總要留下些什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