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楊巖！朕看在妹妹的面上，對他寬宏大量！”
“沒想到他居然不思悔改，還在背后搞小動作。”
李金剛將一份關于士林清議的奏報狠狠摔在桌上，臉色鐵青。
他如何不知這是楊巖在背后搞鬼？
楊巖跟趙暮云是有血海深仇沒錯，但這大奉是姓李的！
馮亮在一旁勸慰道：“陛下息怒。楊相能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只要我們穩(wěn)住大局，打退了韃子，他的這些小動作，無須理會。”
馮亮作為楊巖的死對頭，此刻并沒有落井下石，反而替楊巖說好話，這讓李金剛對楊巖又生了好幾分厭惡，更加堅定和談的決心。
“還是馮相識大體顧大局！朕有馮相，大事無誤?！?/p>
李金剛很滿意馮亮的表現(xiàn)。
不過話雖如此，朝中輿論的壓力，確實讓李金剛感到了一絲棘手。
他原本打算在風陵渡初次接觸后，便推動更進一步的秘密談判，現(xiàn)在卻不得不暫時放緩節(jié)奏，先平息內部的雜音。
他一方面下令加強對楊巖府的監(jiān)視，嚴格限制其與外界的聯(lián)系；
另一方面，讓馮亮出面，暗中安撫那些被煽動的御史和軍官，并嚴厲彈壓了太學生的過激言論。
對于劍南道的騷擾，他則故作不知，既未譴責楊超，也未向西京方面做出任何解釋，樂得坐山觀虎斗。
然而，后宮之中，黃夫人再次入宮找鞏皇后哭訴。
這次，她不僅帶著對丈夫的擔憂，更帶著楊巖派人傳遞的“提醒”，向鞏皇后泣訴。
若朝廷與西京和談，趙暮云必定獅子大開口，李虎將軍歸來無望，甚至可能被用來要挾朝廷割讓更多利益。
女人的眼淚和關乎親人安危的擔憂，往往比朝堂上的大道理更能觸動人心。
鞏皇后再次心軟，又在李金剛面前委婉進言，希望陛下在與西京交涉時，務必以李虎的安全為要。
內外的壓力，讓李金剛感到一陣心煩意亂。
他既惱恨楊巖的攪局，也對趙暮云是否真的可信充滿疑慮，更對北狄日益逼近的兵鋒感到憂心如焚。
這場關乎國運的和談，在起步階段，便陷入了權力泥潭的糾纏之中。
......
劍南道邊境的騷擾和京城傳來的關于朝堂爭論的消息，幾乎同時送到了趙暮云的面前。
“楊巖果然不甘寂寞?！?/p>
趙暮云冷哼一聲，對于劍南道的小規(guī)模襲擊，他并未太過在意。
“命令武尚志，對敢于越境者，格殺勿論！同時，以大胤的名義，發(fā)文斥責楊超，警告其若再敢挑釁，必發(fā)兵踏平劍南！”
他的態(tài)度強硬而直接，既要迅速平息邊境事端，也要借此向京城方面展示河東的決心和能力。
我們不怕事，也有能力處理麻煩，別想用這種小伎倆來施壓。
至于京城朝堂的爭論，沈千的詳細報告已經(jīng)呈上。趙暮云仔細閱讀了與李元會談的每一個細節(jié)。
“李金剛派出了弟弟李元，看來確有幾分誠意，但顧忌也很多?！?/p>
趙暮云對身旁的范南說道，“楊巖在朝廷內部還有一定影響力，他的反對，會牽制李金剛的決策。”
“而且，李金剛對我們依然極度不信任，尤其是在李虎的問題上，他既想盡快要回，又怕我們借此勒索?！?/p>
范南是第一批遷移人員抵達西京，他是快馬先到，比胤昭的御駕還早。
趙暮云現(xiàn)在身邊不缺武將，缺的是文官。
范南回答道：“大都督所言極是。如今局勢，關鍵在于北狄。北狄壓力越大，李金剛與我和談的意愿就越強?！?/p>
“反之，若北狄攻勢受挫，或朝廷內部主戰(zhàn)派占據(jù)上風，這和談就可能夭折。”
“楊巖此舉，雖然可惡，但也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我們可以借此向李金剛施壓，要求他明確態(tài)度，清理朝中阻礙和談的勢力，至少，要確保楊巖無法再興風作浪?！?/p>
“這也是檢驗他合作誠意的一個試金石?！?/p>
趙暮云點了點頭，眼中光芒一閃：“不錯。我們不能被動等待。沈千！”
“屬下在?！?/p>
“你準備一下，再次前往風陵渡，或者通過其他秘密渠道，向李元傳遞我們的意見?！?/p>
趙暮云沉聲道，“第一，劍南道騷擾之事，我方已自行處理，但希望大奉能約束楊超，若其無力約束，我方將視其為默許，后果自負?！?/p>
“第二，和談需要誠意，也需要效率?！?/p>
“北狄不等人，若朝廷內部爭論不休，拖延時日，我方將視為缺乏誠意，不得不重新考慮西線戰(zhàn)略?！?/p>
“第三，可以給他們一點甜頭?！?/p>
他頓了頓，道：“告訴李元，為表誠意，我方愿意先行遣返五百名在西京之戰(zhàn)中俘虜?shù)牡图壾姽俸褪勘??！?/p>
“人，他們可以派人來接。同時，再次重申，李虎將軍安然無恙，其歸宿，取決于后續(xù)和談的進展與氣氛?！?/p>
這是一個精妙的組合拳。
既表達了不滿和施加了壓力，又給出了實際的善意，還將李虎這個關鍵籌碼的價值與和談進程牢牢綁定。
“大都督英明！”沈千領命，立刻去安排。
趙暮云的應對，迅速而有力。
他并沒有因為洛陽的波瀾而亂了方寸，反而利用這個機會，進一步將壓力傳導給李金剛，逼迫其做出更明確的選擇。
同時，他也在加緊西京內部的整合，遷都隊伍的陸續(xù)抵達，帶來了大量的人才和資源，也帶來了新的挑戰(zhàn)。
他需要盡快理順內部關系，建立起一個高效、穩(wěn)定的統(tǒng)治核心，以應對未來無論和談成功與否，都必將更加復雜的局面。
風陵渡的暗流，洛陽的波瀾，西京的權衡……
三方勢力的博弈，因為北狄這個巨大外部威脅的存在，被緊緊地聯(lián)系在一起。
每一步?jīng)Q策，每一次接觸，都可能影響著未來中原大地的格局與命運。
而此刻，更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河北，那片被戰(zhàn)火與鐵蹄籠罩的土地。
韃子的動向，將成為最終打破平衡的那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