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內的百姓,在經歷了最初的恐懼和混亂后,發現這些攻入城內的“河東軍”雖然殺氣騰騰,卻并未如傳說中那般燒殺搶掠。
反而貼出安民告示,派人巡邏維持秩序,撲滅火災,心中稍安。
一些膽大的,悄悄從門縫中向外張望,看到那面的赤底玄云旗,心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有對北狄統治結束的茫然,也有對未來的些許期盼。
更多的,是對這支創造了奇跡的軍隊的好奇與敬畏。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以驚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傳播開去。
第一個收到消息的,是正在玩命般向著幽州狂奔的阿剌罕。
當他派出的前哨斥候,遠遠看到幽州城頭那刺眼的赤底玄云旗,以及緊閉的城門時,整個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氣,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
“幽州…丟了…韓大人……死了…”斥候帶來的消息,如同寒風一般刮進了阿剌罕和每一個北狄騎兵的心臟。
“啊——!”
阿剌罕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哀嚎,拔出彎刀瘋狂地劈砍著身邊的空氣,就像死了老娘一樣。
一萬精騎,來回奔波,徒勞無功,最終卻連幽州城池都丟了,韓延壽也死了!
他還有何面目去見左賢王?
士氣也變得低迷。
這支疲憊不堪的軍隊,停在幽州城東北五十里處,進退維谷。
而幾乎在同時,遠在相州前線,與馬宗亮十四萬大軍對峙的兀術,也接到了這個如同晴天霹靂般的噩耗!
“幽州……被趙暮云攻破了?韓延壽戰死?”
兀術拿著那份染血的信報,手抖得幾乎拿不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睛通紅!
“大王!”
左右親隨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兀術狠狠深呼吸之后,強撐著沒有倒下,但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營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所有將領都面色慘白,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危機將至的恐慌。
“大汗……幽州……此事需從長計議……”一名幕僚顫聲開口,卻不知該如何“計議”。
兀術擺了擺手,聲音嘶啞而疲憊:“計議?還計議什么?幽州已失,后路被斷,糧道堪憂,軍心潰散……這相州,我們還待得下去嗎?”
他望著帳外奉軍連綿的營壘,心中充滿了苦澀和不甘。
眼看就能擊潰奉軍主力,卻功虧一簣!
趙暮云這一刀,太狠、太準,直接捅在了他的命門上!
“傳令……”
兀術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他一生中最艱難的決定,“全軍……撤兵。”
“撤兵?大王,我軍尚有余力,敵軍也未必敢追……”有悍將不服。
“閉嘴!”
兀術厲聲打斷,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你想讓這十幾萬兒郎,都葬送在這異國他鄉嗎?”
“撤!交替掩護,撤回須陀河以北!命令阿剌罕……讓他設法與我們會合!”
撤退的命令一下,北狄軍心更是動蕩。
盡管馬宗亮用兵持重,并未發動大規模追擊,但北狄撤退途中依舊是一片混亂,丟棄輜重無數,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持續數月的相州大會戰,竟以這樣一種誰也未曾預料的方式,草草收場。
李金剛的朝廷,僥幸逃過一劫,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扭轉戰局的,并非他們自己,而是那個遠在幽州的河東梟雄。
檀州,奉軍大營。
當幽州光復的捷報傳到時,整個大營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壓力驟減的狂喜,彌漫在每一個士卒心頭。
然而,馬宗亮牛德勝李彪李豹等人卻表情復雜。
牛德勝嗤之以鼻,似乎有些不屑:“沒有我們在這里跟韃子主力交戰,他趙暮云哪里能度奪回幽州?”
“讓我們跟韃子主力交戰,他們卻在背后輕松撿便宜,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李彪很不服氣。
“這下好了,幽州被趙暮云占了,我們卻一點好處沒撈到。”李豹憤憤不平。
一向沉穩陰郁的馬宗亮,表情凝重:“先不管趙暮云是怎么拿下幽州,但他拿下幽州的確動搖兀術的軍心。”
“如果我沒算錯的話,兀術一定會撤兵!”
“馬天王,那韃子撤軍,我們就追在他們屁股后面砍殺,多殺幾個韃子!”李彪興奮說道。
“不可!”馬宗亮當即擺手不允許。
“為什么?”牛德勝三人一起問道,“如果韃子撤軍,我們為何不追?”
“追,誰說我們不追?”馬宗亮眼睛一亮,“李彪、李豹,一但看到韃子撤軍,你們兩人帥本部兵馬作為第一梯隊遠遠跟在他們后邊,不許交戰!”
“我與牛帥領第二梯隊,緊跟在你們兩人后邊。”
牛德勝瞪起牛眼睛:“老馬,你這是要干什么?難道護送韃子離開嗎?”
馬宗亮露出詭秘一笑:“韃子肯定不甘心幽州被奪走,兀術他一定要把幽州拿回來。”
“我們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啊!”
牛德勝恍然大悟,李彪和李豹更是眼睛發亮。
十多萬韃子圍攻幽州,肯定和趙暮云打個兩敗俱傷。
到那個時候,大奉十四萬大軍在動手,豈不是輕松拿回幽州。
“三位,速速回營,集結兵馬,伺機而動!”
“來人啊,我要擬奏上報陛下。讓他早做打算。”
馬宗亮的打算顯而易見,現在韃子退兵,那大奉與趙暮云之間的暫時合作,是不是該結束了。
馬宗亮對他沒能拿下龍門關耿耿于懷。
甚至,可以暗中調動兵馬,與大胤這邊撕破臉,偷襲龍門關了!
......
什么?
離開幽州,還將幽州城的糧草物資以及百姓帶走?
幽州城內,剛剛休整完畢河東軍,從俘虜以及幽州城內心懷大胤的有志之士中,招募了三千人補充進隊伍中來。
就當眾將正在吸收新兵,救治老兵,處置戰利品的時候,趙暮云一道沒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命令,如同冷水一般潑到大家頭上。
付出如此沉重代價拿下的城池,大都督說放棄就放棄了?
眾人很不理解,也很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