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鄔離匆匆吃了晚飯，便準備動身去歐陽府。
在他吃飯時，柴小米特意問了幾句，才知道招魂前期的準備工作，遠沒有她想的那么簡單。
稍有不慎，很可能把周圍不該招來的東西一股腦全招來，那就麻煩了。
所以他得早些去參與布陣。
用他的話說，是信不過江之嶼和白貓那倆的腦子。
信不過江之嶼的實力她能理解，但白貓可是主角身邊的最強輔助，如果說鄔離作為反派是靠自已闖出的一片天，那么江之嶼的主角光環完全是多虧了白貓的加持。
如果能拉近和他和白貓的關系，那么對于鄔離，百利無一害。
只可惜，鄔離不同意她跟去。
柴小米索性臨時起意，準備帶瑤姐去找紅綃吃火鍋。
白嫖了紅綃那么多只兔子，總該請還她一頓，待離開千霧鎮后，恐怕就沒機會了。
鄔離臨走前，特地照著她寫的清單，將火鍋食材一五一十備齊了，才拎著一筐食材，將她送到宋玥瑤面前。
他毫不客氣地將那沉甸甸的筐遞給宋玥瑤。
柴小米伸手：“我來拎就好。”
鄔離手一擋：“不行，對你來說太重了。她不一樣，習武之人有內力。”
宋玥瑤一噎。
內力......也不是這么用的吧？
但看著鄔離望向小米時那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眼神。
“......沒錯，”宋玥瑤認命地點頭，“我內力夠用。”
實際上，不用鄔離開口，她也會主動拎。
她總會下意識地，像長輩似的寵著小米。
最后，鄔離又鄭重其事地關照了一句：“幫我照看好她，麻煩你了。”
宋玥瑤受寵若驚。
鄔離還是頭一回，用這種帶著一絲屈居人下的拜托口氣同她說話。
和先前裝作純良無害的神情喚她“姐姐”時，那暗藏漠然的神情截然不同。
此時此刻，他的眼底全然沒有了那股不可一世的驕傲架子，神情只剩下偏執般的認真。
柴小米就像一只被暫時寄養的小貓，被鄔離鄭重地托付給了宋玥瑤。
然而，他走遠了幾步，又不放心折返回來：“看到那只狐貍記得把眼淚收收，別再哭了。”
柴小米不服氣：“我有那么愛掉眼淚嗎？放心吧，早流干凈了，我肯定不會哭的。”
他垂眸，盯著她眼角淡淡的一抹紅，昨晚哭得厲害，此刻還有一點余痕，倒像是上了一層妝粉，反而增添了幾分脆弱的美感。
正常人哭完眼睛都要腫很久，她的腫眼睛消得倒是快。
就跟她的性格一樣，脾氣常常來得快去得也快，所以他先前才那般有恃無恐，愛逗她生氣，因為她不記仇，跟陣風似的，風過了無痕。
“不哭最好。”他微抿下唇，嗓音漫不經心中帶著一絲調侃，“省得沒地方蹭眼淚。”
不知怎的，她現在養出來一個怪癖，一掉眼淚就愛往他身上蹭。
若是他不在的話，用她的話說，就是“會把眼淚憋回去”。
想到這里，他心口便被如同抽絲般，一縷縷泛起疼意。
忽然就腦海中浮現出她被關在乾坤袋的氣泡內的畫面，把自已窩成一小團，小聲低低地抽噎。
哭都不敢大聲就已經那么可憐了。那憋回去，得多難受。
他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臉蛋，輕聲說：“若實在憋不住了，就在心底喚我的名字，我馬上過來，給你蹭眼淚。”
還記得他上回也是這么說的，后來真就及時趕到救了她，不知他在她身上施了什么法，仿佛她腕間系了一根無形的絲線，只需輕輕一勾，天涯海角，他都能奔赴而至。
柴小米像是拿捏了什么了不起的把柄，沖他耀武揚威：
“那你可要小心了，我一天在心里喚你一千次，哦不，一萬次，跑斷你的腿！”
他看著她，莞爾：
“樂意效勞。”
*
柴小米和宋玥瑤并肩走在郊外的小道上。
那一籃子食材沉甸甸的，她自然不能讓瑤姐一個人拎，于是兩人各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同一只籃柄。
差別是：一個臉不紅氣不喘，另一個“嘿咻——嘿咻——”。
宋玥瑤側目，瞥見小米額角沁出的細汗，不禁覺得好笑又可愛，力氣分明就那么點兒，卻偏要逞強，裝作一副能扛事的模樣，爭著來拎。
她沒說話，只是悄悄將食籃往自已這邊提了提。
分量無聲地傾斜過去，分攤了大部分的重量。
走著走著，她想起鄔離和小米方才打的啞謎，聽得她一愣一愣的。
宋玥瑤忍不住好奇，側頭問：“小米，鄔離是不是會什么蠱術？比如，在心里喊一聲名字，就能找到那個人？”
“應該......是會的吧。”實際上她也不知道鄔離是如何辦到的，但以他的本事，想來也不難。
話剛出口，她忽然察覺到了什么。
瑤姐素來不是愛打聽的性子，忽然問起蠱術，只怕是另有緣由。
她順勢往下問：“瑤姐，你是要找什么人嗎？”
“還不是歐陽淮那個殺千刀的造下的孽。”宋玥瑤瞇了瞇眼，眸中寒光乍現，“老娘恨不得把他捅成馬蜂窩！”
一想到江之嶼跟她講起的礦脈之事，她就怒火中燒。
尤其是在得知歐陽府暗中賣赤火砂給蠻族人，她當場就要提刀去砍人，要不是江之嶼死活攔著，說什么此事關乎煞氣冤魂，不能沖動行事，她才憤憤罷休。
狠話放完，她忽然意識到，身旁站著的不是江之嶼，而是小米。
宋玥瑤忙將眸中的兇狠一收，為自已的口不擇言尷尬一笑：
“嚇到你了吧，小米？”
把人捅成馬蜂窩，聽著確實怪嚇人的。
鄔離臨走前還特意提醒她照顧好小米。
若是她給小米嚇出個好歹，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宋玥瑤越想越心虛，滿臉的不好意思。
卻沒想到，身旁的小米幽幽開了口：“馬蜂窩？哪夠解氣的，這種人啊，就該先灌他三斤巴豆，拉到腿軟跑不動路，再拿繡花針騙他扎九九八十一天，每天只扎一針，讓他天天盼著明天就不扎了，結果明天還有一針，扎到咽氣為止。”
宋玥瑤：“小米你冷靜一點......”
柴小米：“最好找個姓容的老奶奶來扎，效果更好。”
宋玥瑤：“？”
這又是什么神奇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