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昊拒絕成為天皇的消息傳開后,人族內部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停滯。
諸多事務懸而未決,氣運流轉也顯遲滯。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三位始祖聚首商議,最終只能再度前往三十三重天,求見女媧娘娘。
女媧聽完三祖稟報,容顏清冷,聲音平淡卻字字清晰:“天皇之位懸空,人族氣運便難以匯聚彌補。若在此劫結束前仍無人皇引領,劫中流失之氣運將無法挽回。
人族發展,輕則停滯不前,重則倒退衰微。”
三祖聞言,心中沉重,卻無言以對。他們知曉女媧所言非虛,可青昊態度堅決,他們也無法強求。
離開媧皇宮,三祖商議片刻,決定再往火云洞一行,求教于紅云圣人。
火云洞中,紅云聽罷三祖來意,面上溫潤笑意不變,只道:“且讓青昊來此一趟。”
三祖領命而去。不多時,青昊獨自來到火云洞中。
洞內清幽,茶香裊裊。紅云并未寒暄,抬眼看向青昊,目光平和卻透徹:“你的跟腳,吾已知曉。”
青昊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沉默不語。
紅云繼續道:“如今大劫將結,你繼續僵持,也難再掀起對人巫之爭。
巫族已歸天庭,此路不通。
何不接下天皇之位?
以此身份介入下一場人妖之劫。
妖族可不似巫族,輕易不會歸附天庭。對你而言,這正是時機。”
他語氣平緩,如敘常理:“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世事難求圓滿,莫要執著于一步登天。
若因你遲疑而誤了人族渡過此劫的時機,你以為一旁觀望的諸教圣人、各方勢力,會坐視不理么?”
此言如驚雷貫耳,青昊渾身一震。
這段時間他在人族之中,因功德加身、威望漸起,諸事順遂,不知不覺竟有些迷失。
只顧著算計自身命格與氣運的完美融合,卻忘了洪荒棋局上盯著人族的,遠不止人族自身。
若人巫之劫因他拖延而遲遲不結,那些已在此劫中投入甚多的玄門、西方教等勢力,豈會甘心?
屆時矛頭轉向,他這“變數”首當其沖。
冷汗悄然而下,青昊陡然清醒。
他起身,向紅云深深一禮:“多謝圣人點醒。”
離開火云洞,青昊徑直返回人族祖地,面見三祖。
他神色已恢復沉靜,目光掃過三位始祖殷切而憂慮的面容,緩緩開口:
“天皇之位,吾愿接下。”
……
青昊應承天皇之位的消息,如春風般迅速傳遍人族各部。
一時間,沉滯的氣氛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振奮與忙碌。
三祖親自主持,調集各部人手,于人族祖地中央的曠野之上,筑起一座九層高臺。
臺基以五色土夯筑,取自東西南北中五方人族聚居之地,象征人族根基遍布洪荒。
臺階以青石鋪就,兩側立起七十二根圖騰柱,雕刻著鉆木取火、構木為巢、捻麻為衣乃至近年來與巫族周旋征戰的簡樸畫面,銘刻著人族走過的歷程。
儀式當日,天朗氣清,萬里無云。
高臺之下,人族各部首領、修士、有功之士、乃至尋常族人代表,黑壓壓齊聚,肅穆無聲。
更遠處,還有得到消息前來的諸教弟子、與交好勢力的觀禮者,靜立云端或山巔。
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三位始祖,身著古樸莊重的麻布禮袍,立于高臺最上層。
他們神色肅然,周身氣息與腳下大地、與在場億萬人族隱隱共鳴。
吉時已至。
燧人氏上前一步,取出一截焦黑如炭、卻隱隱有溫潤火光流轉的古木。
那是最初鉆燧取火時留下的火種之木,亦是歷代人族首領傳承的信物之一。
他以自身不滅薪火將其點燃,高舉過頭。
“天道在上,厚土在下,洪荒萬靈共鑒!”燧人氏的聲音蒼勁雄渾,傳遍四野,“今有人族青昊,德才兼備,于族群危難之際挺身而出,創法惠民,御敵衛族,功勛卓著,眾望所歸。
吾等人族始祖,燧人、有巢、緇衣,奉圣母娘娘之默許,承諸教道友之見證,共舉青昊,繼天皇之位,領袖人族,渡劫前行!”
話音落下,他將那燃燒著傳承之火的神木,鄭重置于高臺中央的祭壇之上。
有巢氏手托一方以萬年靈玉雕琢的印璽雛形,緇衣氏捧出一件以各族敬獻的絲麻混織、象征包容與聯結的素色長袍。
青昊自臺下緩步而上。
他今日亦褪去平常青衫,換上一身玄色為底、紋有簡易山巒與火焰圖樣的禮服,步伐沉穩,目光平靜。
歷經波折,此刻他心中已無迷茫,唯有一片承重前行的清醒。
他登上高臺,先向三位始祖躬身行禮,再轉向臺下萬千族人,拱手環揖。
燧人氏將那方玉璽雛形交予青昊,沉聲道:“此印無名,待爾以人族氣運、天皇功德蘊養成形,便是爾之天皇印信。”
緇衣氏為青昊披上那件素袍,溫言道:“此袍無華,愿爾謹記人族本源質樸,肩挑萬民冷暖。”
青昊雙手接過玉印,披好長袍,再次向三祖及臺下深深一禮。
隨后,他轉身面向祭壇上那簇不滅的傳承之火,舉起手中尚是雛形的玉印,朗聲開口,聲音清越,蘊含著一絲新晉準圣的威嚴與決心:
“吾,青昊,今日承始祖與萬民之托,繼人族天皇之位。必當恪盡職守,導引族群,外御其侮,內修其德。以吾所學,壯吾人族;以吾所行,正吾人族。天地共鑒,此心不移!”
誓言既出,那祭壇上的傳承之火猛然高漲,火光中仿佛有無數先民身影浮現,鉆木的執著,筑巢的辛勞,織衣的巧思,乃至戰火中的吶喊與堅守……
一縷縷純粹而堅韌的人族信念之力,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融入那火光,再映照在青昊身上。
幾乎在同一時刻,九天之上,祥云匯聚,仙樂隱隱。
浩瀚的金色光柱再次垂落,比之前青昊創八卦時更加磅礴純粹,那是天道感應人皇正位、族群意志歸一而降下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