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暮云風輕云淡,似乎對這樣的結果并不意外。
武尚志騎兵突襲盧子關,鎖住了夏州與麟州的通道。
夏州城已然是孤懸一方,四面楚歌。
李勝除了負隅頑抗,便只能往西北的沙漠逃竄,抑或往西南,穿越溝壑萬千的黃土高原,進入隴右道。
麟州的馬宗亮看來是根本不會起兵去夏州援手。
他已經打好了去西京的算盤。
給李金剛的信報中,他稱夏州已經淪陷,如果從麟州去救援,只會損失更大,并且田遵已經摩拳擦掌,找準機會下口。
現在最優的選擇,便是保存實力進入西京,讓麟州這五萬大軍參加西京大戰。
只要贏了此戰,拿下西京,損失麟州和夏州,微不足道。
那個使者,聽到這個消息,渾身顫抖,十分激動。
若是將這個好消息經過他傳到楊定國那里,他也有報喜之功。
“趙...趙大人,這是真的嘛?夏州已經被攻破了?”
使者為了保險起見,小心確認。
“不會有假!我部下若有謊報軍情者,斬立決!”趙暮云斬釘截鐵說道。
“沒想到趙大人驚喜連連,如此這般,楊尚書那邊一定欣喜萬分,心無旁騖與叛軍在西京大戰了!”
“趙大人你放心,我也一定在楊尚書面前好好說一下你的功勞。”
使者恨不得現在就飛到楊定國身邊,將這個天大的好消息稟報。
“嗯,那就勞煩使者了!”
趙暮云微微一笑,“別看我軍這么快收復夏州,但也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動員了平虜校尉府七成士兵,并耗費了巨量糧草軍餉。”
“我之所以這么做,一來是身為大胤軍人,必舍身報答陛下的洪恩;二來也是知道楊尚書與叛軍即將決戰,便主動了一把,為楊尚書錦上添花。”
趙暮云說這么多,并不指望使者能全部記下并轉訴出去。
但是,他花了一百兩銀子,使者一定幫他努力記住這幾個關鍵詞,并向添鹽加醋在楊定國面前說趙暮云的好。
“趙大人想陛下之所想,急楊尚書之所急,走到了其他將軍的前面,如此忠君愛國,何愁叛軍不滅呢?”
使者不吝嗇贊美之詞,給了趙暮云滿滿夸贊。
“趙大人放心,楊尚書一定不會忘記您的功勞。”
“在下告辭!”
使者帶著兩個隨從,急匆匆地離開。
......
“童司馬那邊是如何攻克夏州?”
等使者走后,趙暮云興趣盎然詢問道。
“回趙大人,童司馬令石都尉、田都尉分別圍住東、南兩門,他與杜都尉率兵馬,押著叛軍兩個頭領,還有整編的三千叛軍齊齊在城下大聲喊話。”
“他只要李勝的人頭,其他的人只要放下武器投降不僅可以免罪,還有機會加入朝廷的軍隊,有軍餉有飯吃。”
報信的斥候講訴道。
“這似乎并沒有什么誘惑力啊!然后呢?”唐延海插話。
“李勝和他的親信不為所動,但其他士兵已經暗暗騷動。”
斥候緩了緩,“接著童司馬又大聲宣布,只要抓了李勝,賞白銀千兩,而且還獎勵田百畝。”
“城中先是一片死寂,隨后便沸騰了。立馬有人帶頭攻擊李勝,城中亂成一團。”
“童司馬趁機令石、田兩個都尉發動進攻,他自己也身先士卒,不到一個時辰便拿下城池。”
“李勝帶著親信一千人逃出城外,奔麟州而去。”
這個斥候口齒伶俐,思維敏捷,有條不紊將童固的攻城戰進行簡單扼要的傳述。
往往很多大戰的勝利,用的謀略和手段,就是這么樸實無華。
天下熙熙皆為利往,與其等死,還不如搏一把。
這可能就是李勝麾下那些士兵的真實想法。
他們大多數是流離失所的難民。
李金剛的叛軍如滾雪球般膨脹,自然無法在提升軍隊凝聚力和戰斗力方面下工夫,更說不上什么忠誠度。
如今夏州城被官軍圍住,又有消息傳來說是盧子關也被官軍奪下。
城中這些由流民組成的叛軍早已心思浮動,人心惶惶。
童固這么一宣傳,加上老二和張洪被五花大綁示眾,而那三千叛軍卻一個披上盔甲,拿起武器,成為了朝廷的正式工。
如此鮮活真切的畫面,讓城中那些人心浮動的流民叛軍決定鋌而走險,臨陣倒戈。
“我在這期軍事培訓班的開班發言,童固司馬不僅聽進去了,還學以致用啊!”
趙暮云暗暗點頭。
戰爭的最高境界,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趙暮云所在的上一世,夏國在處理周邊國際關系中,面對一些小國的挑釁,經常有的放矢進行大規模的軍事演習以及實彈射擊,震懾周邊的跳梁小丑。
在強大的軍事實力面前,那些上躥下跳的宵小立馬安靜了很多,乖乖進行表態。
趙暮云所在的部隊,便是經常進行軍事演習,將洲際導彈、航母、大驅、最新一代戰斗機紛紛亮相。
他深有體會。
于是在自己極力要求舉辦的第一期軍事培訓班上,就向麾下一眾都尉級別的軍官們傳遞這樣一個思想。
韓忠、林豐兩人理解很透徹,像鐘大虎這些人卻是似懂非懂。
沒想到童固居然理解了趙暮云開班發言的精髓。
“趙頭,打仗不就是狹路相逢勇者勝,哪里還有這么多門道呢?”
唐延海撓撓頭,感覺有點頭痛。
他經常告訴麾下的斥候,如果無論遇到韃子的斥候還是叛軍的斥候,如果對方落單,那就一個字,干!
如果對方人多,那就趕緊閃人。
在唐延海看來,趙暮云這次攻略夏州,以現在的實力,完全可以平推過去,佛擋殺佛,神擋殺神。
可趙暮云并沒有這么干,而是采納了培訓班那些人合議出來的方略。
盡管唐延海表示不理解,但還是一絲不茍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讓斥候營刺探情報的同時,還充當起金城、夏州城、盧子關三地的聯絡。
“老唐,你得好好學習了!斥候營行事的那一套,適合局部沖突,但肯定不適應于大規模戰爭中。”
趙暮云微微一笑,“等回朔州,我讓韓忠給你開小灶。”
“開小灶?是喝酒嗎?”唐延海一臉茫然。
“就知道喝酒!”趙暮云責怪一句,隨即又看向那個報信斥候,“除了獲得大量人口外,童司馬還有什么收獲?”
“大人,童司馬說他在夏州城中還有其他發現,特地寫了一封信給您,想必在信中會有提及。”
斥候從身上掏出了一封密信,呈了上來。
趙暮云接過密信,匆匆掃了一眼后,突然整個人定格了。
他的眼睛猛然一亮:“夏州,居然出現了煙葉?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