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暮云在北疆琢磨著怎么跟隴右交朋友找石油的時候,中原核心地界,京城外,風云變幻,大戰一觸即發。
李金剛帶著他那十萬大軍,呼呼啦啦開到離京城就五十里地的鹿橋驛。
剛扎下營盤,探馬就屁滾尿流地跑回來報信:晉王胤曦領著五萬河東精銳,已經堵在前頭了!
鹿橋驛這地方,一馬平川,冬天更是光禿禿的,看著無比荒涼。
李金剛和胤曦的大軍營盤相隔二十里對峙著,旗號密密麻麻,刀槍反著冷光。
大戰來臨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晉王胤曦坐在中軍大帳里頭,穿著亮閃閃的金甲,臉上面無表情。
還在大河以北的時候,有人帶來了三個商人說是求見。
等進來一看,除了白守仁之外,晉王立馬認出王磐和周德全兩人。
畢竟晉王在晉陽城外多年,兩個晉陽的大商人哪里沒有打過交道?
晉王看著曾經都在晉陽待過的情分上,耐著性子聽完三人的話。
得知他們三個從趙暮云那里弄到了卷煙,曾經還在京城獻給胤昭準備大干一場,卻因韃子破城而擱淺。
晉王大方給他們機會,讓他們三人回晉陽,給他們一個月時間,將卷煙這個生意搞出來。
三人見晉王不計前嫌,大喜過望,連連叩頭謝恩,屁顛屁顛而去。
打發走了三人后,晉王當即叫來手下的將領和謀士商議明天跟李金剛的仗怎么打。
他人雖然比李金剛少一半,可心里還是有底氣的。
為啥?
因為他早就以胤昭這個大胤皇帝的名義,號召天下各路兵馬勤王。
河南、河北、山東、淮南那四個道的節度使,正帶著人馬往這兒趕來分一杯羹。
四個道的兵力加起來有八萬!
更讓晉王開心的是,京城里頭那個韃子左賢王兀術立的冒牌齊王顧鼎銘,也偷偷派人遞了話。
說只要晉王爺大軍一到,他立馬殺了那些駐守城中的韃子,開城門迎接,絕對不當絆腳石!
這么一算,晉王覺著自己贏面大了去了。
消息在軍里一傳開,士氣大振,全軍就等著看李金剛怎么死。
而李金剛這邊就有些難受了,甚至有點后悔沒聽楊巖的話。
他的兵馬是多,可他是跑別人地盤上來打架。
糧草后勤線比較長,而且當初攻下西京的時候殺戮太多,關中那些世家不怎么買賬。
李金剛在的時候風平浪靜,他這么一出征,這些世家就開始不安分起來。
他們暗中聚集力量,偷偷與晉王聯絡,準備等李金剛在京師一挫敗就冒頭。
現在前有晉王堵路,后頭晉王的援兵眼看就要到,西京那邊暗流涌動,他這一仗只能贏,不能輸!
鹿橋驛前頭,兩邊的探馬斥候已經像斗雞似的掐起來了,小架打了好幾場,血都見了紅。
誰都知道,大的快來了。
.....
朔風卷著黃土,掠過鹿橋驛空曠的原野。
時值深冬,萬物凋零,唯有兩支大軍如同對峙的鋼鐵巨獸,在這片曠野上投下了死亡的陰影。
牛德勝帶著一萬精銳大軍率先對晉王大營發動猛烈進攻,晉王卻閉而不戰,牛德勝只能悻悻而歸。
隨即,第二天,馬宗亮又領一萬大軍出戰,晉王那邊還是不肯應戰。
接連好幾天,大奉軍都吃了閉門羹,一個個都氣得罵娘。
李金剛的中軍帳內,炭火噼啪,卻驅不散李金剛眉宇間的焦躁。
他猛地將酒碗頓在案上,渾濁的酒液濺出:“娘的!這胤曦這個老狐貍,縮得跟個烏龜似的!”
帳下眾將噤若寒蟬。
連日猛攻,大奉軍雖悍勇,但都是一幫泥腿子組成的軍隊,在晉王嚴密的防線前撞得頭破血流。
先鋒李豹臂上還纏著帶血的布條,悶聲道:“陛下,晉軍依托營寨工事,弓弩犀利,我軍弟兄死傷慘重…是否暫緩攻勢,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
李金剛豹眼圓瞪,“老子糧草能撐幾天?等他娘的四路援軍到了,咱們全得交代在這兒!必須速戰速決!”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謀士馮亮,“馮先生,你可有良策?”
李金剛向來常用的謀士是楊巖,然而楊巖反對他出兵京師,于是李金剛便讓楊巖這個妹夫和侄兒李虎一起守后方。
行軍出謀劃策,就跟這個馮亮商議。
馮亮也是一個落第秀才,跟李金剛造反后,一直活在楊巖的陰影下。
現在終于可以嶄露頭角。
馮亮捻著山羊胡,三角眼中精光閃爍:
“大王,晉王堅守不出,意在耗我銳氣,待援軍合圍。強攻確實非上策。”
“或許可遣一精銳,趁夜繞過正面,偷襲其糧草囤積之處?若能焚其糧草,晉軍必亂。”
李金剛沉吟片刻,搖了搖頭:“胤曦不是傻子,糧草重地必有重兵把守,風險太大。”
他煩躁地揮揮手,“明日再攻!集中兵力,給老子猛砸他中軍!我就不信砸不爛他的烏龜殼!”
與此同時.
晉王軍大營卻是另一番景象。
雖處守勢,但營壘森嚴,秩序井然。
胤曦身披狐裘,在眾將簇擁下巡視防線。
看著遠處大奉軍營地的燈火,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金剛這莽夫,就知道猛沖猛打。”
胤曦對心腹將領蕭徹云道,“我軍倚仗工事,以逸待勞,每戰必使其付出數倍代價。待四道援軍一到,便是此獠授首之時!”
“王爺英明,李金剛長途作戰,糧草不濟,已是強弩之末。”
蕭烈則更關注實際,“不過,王爺,他們攻勢兇猛,我軍傷亡亦是不小。箭矢消耗極大,需加緊補充。另,需嚴防敵軍夜襲或分兵迂回。”
胤曦點頭:“蕭將軍所慮極是。傳令下去,夜間戒備加倍,多設崗哨、暗樁。后勤補給,由你親自督辦,不得有誤!”
次日黎明,戰鼓再起。
大奉軍果然如胤曦所料,集中兵力,如同狂濤般涌向晉軍中軍防線。
這一次,李金剛甚至將壓箱底的三千精銳騎兵都派了上來。
戰場上,頓時化作血肉磨坊。
大奉軍士卒頂著密集的箭雨,嚎叫著向前沖鋒。
不斷有人中箭倒地,后面的人踏著同伴的尸體繼續前進。
沖近營壘時,迎接他們的是如林的長槍和劈頭蓋臉砸下的滾木礌石。
“放箭!放箭!”
晉軍軍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弓弦嗡鳴,箭矢如同飛蝗般落下。
大奉軍騎兵試圖沖擊營門,卻被預設的壕溝和拒馬擋住,成為弩手的活靶子。
人仰馬翻,慘叫聲、馬嘶聲、兵刃碰撞聲響成一片。
李金剛親臨前線督戰,看到己方士兵成片倒下,眼睛都紅了。
“給老子沖!第一個踏破敵營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大奉軍攻勢更猛。
一度有悍卒突破鹿角,殺入晉軍營內,與守軍展開慘烈的白刃戰。
晉軍憑借人數優勢和地利,奮力將其絞殺,但防線也出現了松動。
胤曦在望樓上看得真切,立刻下令預備隊投入戰斗。
生力軍的加入,穩住了陣腳。
雙方在營墻內外反復拉鋸,尸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凍土。
戰斗從清晨持續到黃昏,西軍終究未能突破晉軍核心陣地,丟下數千具尸體,狼狽撤回。
晉軍雖然守住了防線,但也傷亡慘重,士氣疲憊。
夜幕降臨,戰場暫時恢復了死寂。
只有傷兵的哀嚎和寒風的呼嘯,訴說著白日的慘烈。
兩軍主帥都知道,這殘酷的消耗戰,才剛剛開始。
李金剛為補給和援軍焦慮,胤曦則在計算著己方的傷亡和援軍抵達的時間。
鹿橋驛,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無情地吞噬著生命,而勝負的天平,仍在劇烈搖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