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晉陽城,胤稷住所。
燭光搖曳,映照著胤稷略顯清瘦但目光堅定的臉龐。
他坐在書案后,手中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佩。
那是晉王胤曦在他成年時所賜的成人禮。
屋內并非只有他一人,下首坐著一位身穿不起眼灰色布衣的老者。
老者姓周,曾任京師五營錄事參軍,是晉王的摯友。
因年邁且一向低調,未被蕭烈過多注意,得以保全。
“周老先生!”胤稷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近日城中的流言,你可聽說了?”
周老先生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老朽聽到了。流言雖虛,卻往往有根??磥?,鎮北將軍的人,已經開始動作了?!?/p>
“先生認為,蕭烈真會與北狄勾結?”
胤稷雖然不滿蕭烈專橫跋扈,大權獨攬,架空了皇帝胤昭和他這個晉王世子,但他還是不相信蕭烈會和韃子勾結。
畢竟之前蕭烈在忻州,在朔州都跟韃子真刀真槍廝殺過的。
“權勢當頭,蕭將軍…未必把持得住?!?/p>
周老先生嘆息一聲,“他如今大權在握,唯一忌憚的便是名不正言不順,以及外部強敵?!?/p>
“若真能借北狄之力將李金剛趕出京城,匡扶大胤,哪怕飲鴆止渴,他也可以一試?!?/p>
胤稷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父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蕭烈名為輔政,實則架空我與皇伯?!?/p>
“我身為晉王世子,絕不能坐視他將父王基業,乃至這大胤的半壁山河,拱手送給韃子!”
“世子殿下有何打算?”周老先生反問道。
“師父通過隱秘渠道提醒我,隱忍,聯絡可靠之人?!?/p>
胤稷抬起頭,“周老先生,您是父王的摯友。如今這晉陽城內,還有多少人心向胤氏,又有多少人對蕭烈所為心存不滿?”
周老先生沉吟道:
“軍中幾位老人,如都尉張煥、王賁,騎兵都尉李懋,對蕭烈專權早已不滿,跟韃子深仇大恨,必然對勾結韃子之舉深惡痛絕?!?/p>
“官員之中,亦有數人可暗中聯絡。只是…蕭烈掌控極嚴,我們需萬分小心?!?/p>
“小心是自然。”
胤稷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我們不能只被動等待師父在外策應,必須在內部也有所準備?!?/p>
“請先生設法,幫我秘密聯絡張、王、李二位都尉,切記,務必穩妥,寧可慢,不可錯?!?/p>
“老朽明白。”周老先生肅然應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叩門聲,三長兩短,是約定好的暗號。
胤稷與周老先生對視一眼.
周老先生迅速起身,隱入書架后的陰影中。
胤稷整理了一下表情,沉聲道:“進來。”
進來的是胤稷的貼身護衛首領王威。
他面色凝重,快步走近,低語道:“世子,剛得到消息,蕭將軍加強了府內外的守衛?!?/p>
“尤其是我們這邊,明哨暗崗增加了近一倍?!?/p>
“另外…我們安排在府外的一名眼線,失聯了?!?/p>
胤稷的心猛地一沉。
蕭烈的動作好快!
流言起了作用,也讓他產生了警惕。
“知道了,讓我們的人都暫?;顒樱瑳]有我的命令,不得輕舉妄動?!必佛⒗潇o地吩咐道。
“是!”
侍衛首領退下后,周老先生從陰影中走出,面帶憂色:“世子,情況似乎更嚴峻了。”
胤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蕭烈越是如此,越說明他心中有鬼,也越說明他忌憚我們?!?/p>
“這說明,我們并非沒有機會。周老先生,聯絡之事,需更加隱秘,或許…我們可以利用一下蕭烈派來‘護衛’我們的人?!?/p>
周老先生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胤稷的意思,眼中露出贊賞之色:“世子的意思是反其道而行之,利用他們傳遞假消息,或者麻痹蕭烈?”
“正是?!必佛⒌淖旖枪雌鹨唤z與他年齡不符的冷峻,“他不是想監視我嗎?那我就讓他看到他想看到的,一個暫時認命、無所作為的世子。”
“而真正的行動,要在他的視線之外進行?!?/p>
……
數日后。
深夜,晉陽城,一處看似普通的民宅內。
沈千手下最得力的夜不收探子頭領,正聽著一名安插在蕭烈參軍府中的內應匯報。
“參軍與北狄密使的第二次接觸已經完成,地點在城西的‘醉仙樓’后院,偽裝成了商隊交易?!?/p>
“雙方具體談了什么不清楚,但參軍回來時,帶回了一只沉重的箱子,直接送入了蕭將軍府庫。”
探子頭領眼神銳利:“箱子?有多大?多少人抬?”
內應比畫了一下:“約莫三尺長,兩尺寬,兩人抬著,看起來頗為沉重。據接觸過的庫房管事酒后失言,里面…似乎是金銀?!?/p>
探子頭領若有所思:“不是戰馬,也不是鐵器,是金銀…韃子這是在直接資助軍餉了。看來,他們的勾結更深了一步?!?/p>
他迅速做出判斷:“此事我需立刻稟報沈司尉和將軍。你繼續潛伏,重點查明北狄使者的落腳點,以及他們下一次接觸的時間?!?/p>
“另外,想辦法探聽蕭烈對世子的具體態度,是否有…進一步的打算?!?/p>
“明白?!眱葢吐晳?,隨即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探子頭領不敢耽擱,立刻通過夜不收的秘密渠道,將這一最新情報送往朔州。
情報很快擺在了趙暮云和沈千的面前。
趙暮云看著情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直接送金銀了…蕭烈,你終究還是邁出了這一步?!?/p>
沈千面色凝重:“將軍,蕭烈得到北狄財力支持,實力會增長更快,對世子的威脅也更大。”
“我們是否要采取一些行動,比如……揭露此事?”
趙暮云搖了搖頭:“時機未到。我們現在沒有確鑿證據,僅憑流言和推測,動不了蕭烈分毫,反而會打草驚蛇,讓他更加警惕,甚至可能對世子不利?!?/p>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銳利如刀:“不過,我們不能讓他這么順利。沈千,讓晉陽的人,想辦法在蕭烈的核心圈子里,再點一把火?!?/p>
“將軍的意思是?”
“把北狄人直接送金銀給蕭烈參軍的消息,‘無意中’透露給那幾個對蕭烈不滿的老臣,尤其是張煥、王賁、李懋他們。要讓他們知道,蕭烈不僅想借兵,甚至可能已經收了北狄的好處!”
趙暮云的眼中閃爍著冷光,“內部的壓力,有時候比外部的刀劍更讓人難受?!?/p>
“是!”沈千領命,隨即又道:“范司尉那邊,京城的情報網絡重建,似乎也遇到了李金剛麾下密探的阻礙,進展比預想的要慢。”
趙暮云對此并不意外:“李金剛得了京城,自然不會放松警惕。告訴冰冰,安全第一,穩扎穩打。我們需要京城的情報,但不能以犧牲整個情報網為代價?!?/p>
他望向窗外,朔州的天空繁星點點。
“這盤棋,越來越復雜了。但我們手中的棋子,也該動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