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個時辰,戰斗基本結束。
三千北狄騎兵,除少數機警的見勢不妙早早從谷口兩側陡坡拼死爬上去逃逸外,大部分被殲滅在峽谷之中。
繳獲的糧草、財帛堆積如山,被解救的數百名丁口跪地哭拜,感激涕零。
趙暮云在親兵護衛下進入峽谷,看著滿地的北狄尸骸和跪倒的百姓,臉上并無喜色,只有冷靜。
他下令:“迅速打掃戰場!能帶走的糧食、箭矢、完好的馬匹全部帶走!帶不走的輜重,連同北狄尸體,一并焚燒!”
“我們時間不多,阿剌罕很可能已經收到消息了!”
“大都督,此戰痛快!”武尚志提著還在滴血的馬槊,興奮地說道。
郭洛也用力點頭,重甲騎兵的威力在此戰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趙暮云拍了拍他的肩甲,發出沉悶的響聲:“這只是開始。我們捅了馬蜂窩,接下來,就要看如何利用這只馬蜂窩,把更大的黃蜂引出來了。”
“傳令,全軍立刻撤離黑風峪,按預定路線,向東北方向轉移!”
他看了一眼幽州方向,目光深邃。
韓延壽,聽說你的運輸隊被劫了,你還能坐得住嗎?
我這份“厚禮”,你可還滿意?
......
黑風峪的沖天煙柱和隱約傳來的爆炸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迅速在河北平原上激起了層層漣漪。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正在西面像無頭蒼蠅一樣追逐河東軍“主力”疑兵的阿剌罕。
當丟盔棄甲的潰兵將黑風峪遇襲和三千押運隊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帶到面前時,阿剌罕先是愣住,隨即一股無法抑制的狂暴怒火直沖頂門!
“趙!暮!云!”
他幾乎是從胸腔里擠出這三個字,面目猙獰扭曲,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報信潰兵的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怎么可能在南岸?他不是在西邊嗎?!”
恥辱!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阿剌罕,北狄赫赫有名的悍將,手握一萬精騎,竟然被一支不到萬人的敵軍牽著鼻子走。
還在自己的控制區內被對方吃掉了一支三千人的部隊!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全軍聽令!掉頭!立刻掉頭!回南岸!”
阿剌罕聲嘶力竭地怒吼,再也顧不得什么西線的“河東主力”了。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找到趙暮云,將他碎尸萬段!
一萬北狄騎兵,在平原上劃出一道巨大的弧形煙塵,放棄了西進,如同發瘋的狼群,朝著黑風峪方向瘋狂撲去。
同時,阿剌罕派出快馬,向韓延壽和遠在相州前線的兀術緊急求援。
聲稱已咬住趙暮云主力,請求周邊所有兵馬向其靠攏,合圍殲敵!
幾乎同時,雄州的韓延壽也接到了噩耗。
當他聽說一支規模不小的運輸隊在離幽州不算太遠的黑風峪被全殲時,驚得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他不是在打居庸關嗎?怎么會出現在黑風峪?”
韓延壽又驚又怒,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趙暮云的用兵,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圍。
神出鬼沒,虛實難辨!
“大人,阿剌罕將軍急報,他已率主力回援,請求大人派兵南北夾擊,務必將趙暮云圍殲于黑風峪和須陀河以南的區域!”傳令兵跪地稟報。
出兵夾擊?
韓延壽的心猛地一跳。
這似乎是個好機會。
趙暮云剛剛打完一仗,必然疲憊,而且暴露了位置。
若能與阿剌罕里應外合……
但他看著地圖上幽州城的位置,又看了看黑風峪,心中猶豫不決。
趙暮云太狡猾了,這會不會又是他的誘敵之計?
目的是調虎離山,騙我幽州守軍出城?
“再探!確認趙暮云主力是否真的在黑風峪一帶!”
韓延壽不敢輕易下決心,他手中可用的機動兵力不多了,這是保衛幽州最后的底牌。
而此刻,制造了這場風暴的趙暮云,早已率軍離開了黑風峪戰場。
他沒有絲毫停留,帶著繳獲的物資和解救的百姓,向著東北方向急速行軍。
“大都督,阿剌罕主力正全速回援,預計最遲明日下午就能趕到黑風峪一帶。”
“幽州方面,韓延壽似乎還在猶豫,沒有出兵跡象。”唐延海匯報著最新敵情。
趙暮云點了點頭,這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
“阿剌罕急了,韓延壽怕了。這就好。”他看了看天色,“傳令,加快速度,天黑前,我們必須趕到這里——”
他的手指點向地圖上一個位于須陀河南岸支流“白狼水”的渡口。
“我們要再次渡河?”唐延海有些吃驚,“回南岸?”
“不,”趙暮云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這次,我們只是做個樣子。讓阿剌罕以為我們又要渡河南逃。”
當阿剌罕風塵仆仆、滿腔怒火地趕到黑風峪。
看到的只有滿地焦黑的殘骸和尚未熄滅的余燼,以及一些被刻意留下的指向白狼水渡口的行軍痕跡。
“想渡河跑?追!絕不能讓他再溜了!”
阿剌罕不疑有他,立刻率領已經有些疲憊的騎兵,馬不停蹄地撲向白狼水渡口。
然而,當北狄先鋒騎兵趕到渡口時,只看到河面上飄蕩著一些廢棄的木筏和皮囊,對岸隱約有旗幟閃動,似乎有軍隊正在遠離。
阿剌罕親自趕到,看著空蕩蕩的渡口和對岸的煙塵,氣得暴跳如雷,立刻命令部隊搜集船只,準備強渡追擊。
就在阿剌罕忙著準備渡河器械,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白狼水渡口時,趙暮云的主力,其實就隱藏在渡口上游不到十里的一處茂密柳林中。
他們根本沒有渡河,那些對岸的旗幟和煙塵,不過是慕容春華留下的少量輕騎兵制造的假象。
“大都督,阿剌罕主力已被吸引在渡口,正在搜集渡船。”唐延海回報。
“好!”趙暮云勐地一拍地圖,“機會來了!傳令全軍,立刻出發,目標西北方向,我們再渡須陀河,回北岸!”
又是一個大膽到極點的回馬槍!
利用阿剌罕判斷失誤、注意力被吸引的寶貴時間窗口,趙暮云率領部隊,沿著白狼水向南急行一段,找到一處水淺流緩處,迅速涉水過河,再次回到了須陀河的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