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G河間府以北的平原,一望無垠,秋風卷起枯草,帶著肅殺之氣。
牛德勝率領三萬前鋒,排著嚴密的陣型,如同移動的鋼鐵森林,向北狄營壘推進。
北狄前鋒依計稍作抵抗便向后撤退。
牛德勝牢記馬宗亮將令,并未猛追,只是穩步擠壓北狄軍的空間。
然而,北狄軍的“敗退”顯得過于“逼真”,丟棄的旗幟、輜重隨處可見,甚至出現了小規模的“潰散”。
這種情景,讓極度渴望立功找回魏州失敗的牛德勝部下的某些將領按捺不住了。
“將軍!狄狗潰敗了!此時不追,更待何時?”一名麾下猛將急聲道。
牛德勝雖然記得馬宗亮的囑咐,但眼見“戰機”出現,也不禁心動。
他猶豫片刻,下令道:“前軍加速追擊!中軍后軍保持陣型,隨時準備接應!”
他試圖在冒險與穩妥之間找到平衡。
就是這稍稍的加速,給了兀術機會!
當牛德勝前軍約一萬人馬追出一段距離,與中后軍略微脫節時,原本“敗退”的北狄前鋒突然穩住陣腳,返身猛撲!
與此同時,左右兩側地平線上煙塵大起。
早已埋伏多時的北狄鐵騎,如同兩支離弦的重箭,并非直撲牛德勝前軍。
而是巧妙地繞過其鋒銳,狠狠地鑿向了牛德勝中軍與后軍的結合部,以及試圖向前靠攏接應的李彪、李豹兩軍側翼!
這一下,打亂了馬宗亮的部署!
北狄騎兵利用其強大的機動性,并不與奉軍硬碰硬,而是不斷進行穿插、分割、襲擾。
牛德勝部被瞬間切割成數段,首尾不能相顧。
李彪、李豹部隊也被突如其來的側翼攻擊打亂了陣腳,一時難以有效支援。
“結陣防御!不要亂!”
牛德勝在中軍聲嘶力竭地大吼,揮舞著斬馬刀連續劈翻數名試圖靠近的狄騎,但他個人的勇武無法扭轉整體的混亂。
北狄騎兵如同狼群,不斷從奉軍陣型的薄弱處撕開缺口,制造恐慌。
坐鎮中軍的馬宗亮看到戰場形勢驟變,臉色陰沉如水。
他立刻下令中軍主力向前壓迫,試圖穩住戰線,接應牛德勝和李彪、李豹。
然而,北狄騎兵一擊即走,絕不戀戰,讓奉軍重步兵集團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第一天的交鋒,在日落時分結束。
奉軍前鋒損失不小,折損了近三千人馬,士氣受挫。
而北狄軍雖然也付出了代價,但戰術目的基本達到,成功打擊了奉軍的銳氣,并試探出了奉軍各部之間的銜接并非無懈可擊。
初戰受挫,讓馬宗亮更加謹慎,也讓兀術看到了勝利的希望。
平原決戰,在一種對奉軍不利的氛圍中,拉開了序幕。
首戰受挫后,馬宗亮收攏部隊,深溝高壘,不再輕易主動出擊。
他深知,在平原上與北狄騎兵進行機動戰,己方處于劣勢,必須發揮兵力優勢和陣戰之長。
兀術嘗試了幾次挑釁和襲擾,試圖引誘奉軍出戰,但都被馬宗亮穩穩擋住。
奉軍大營戒備森嚴,弓弩齊備,北狄騎兵靠近便會遭到密集箭雨的洗禮,占不到任何便宜。
戰局似乎陷入了僵持。
雙方斥候在廣闊的戰場上展開了慘烈的搏殺,爭奪著每一寸視野和信息。
小規模的沖突每日都在發生,但大規模的戰斗卻暫時停歇。
馬宗亮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戰機,或者等北狄軍糧草不濟,自行退卻。
他相信,憑借奉朝龐大的國力,消耗下去,勝利終將屬于自己。
他甚至開始分兵,試圖清掃周邊區域,建立穩固的補給線。
然而,兀術并沒有坐以待斃。
他一方面派出游騎,不斷襲擊奉軍的糧道,雖然未能造成致命打擊,但也讓奉軍后勤壓力倍增。
另一方面,他利用騎兵的機動優勢,不斷調動部隊,做出種種假象。
時而集結重兵于左翼,時而猛攻奉軍右翼的突出部,讓馬宗亮難以判斷其真正的主攻方向。
這種高強度的心理壓力和頻繁的局部調動,讓奉軍士卒疲憊不堪。
他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防備不知會從哪個方向突然沖出來的北狄騎兵。
相比之下,北狄騎兵則可以輪番休息,以逸待勞。
“元帥,如此下去,我軍將士疲乏,恐非長久之計啊。”
一名幕僚憂心忡忡地向馬宗亮進言。
馬宗亮何嘗不知?
但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主動出擊,風險太大;固守待變,又太過被動。
他將希望寄托在后續的糧草補給和可能出現的戰機上。
這一僵持,就是整整十天。
戰場上彌漫著一種壓抑而焦躁的氣氛。
雙方都在積蓄力量,等待給予對手致命一擊的時刻。
而勝利的天平,似乎正在這種令人窒息的僵持中,發生著微妙的傾斜。
僵持到第十一天,天氣驟變。
原本秋高氣爽的天空,被從北方席卷而來的烏云籠罩,狂風呼嘯,卷起漫天沙塵,能見度急劇下降。
這突如其來的惡劣天氣,給對峙的雙方都帶來了巨大的影響,也打破了戰場上的平衡。
兀術站在王帳外,望著昏黃的天空和飛舞的沙塵,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知道,機會來了!
這樣的天氣,極大地限制了奉軍弓弩的射程和精度,也干擾了其旗號指揮。
而對于習慣了風沙作戰的北狄騎兵來說,影響相對較小。
“長生天都在幫助我們!”
兀術猛地轉身,對聚集而來的將領們吼道,“傳令全軍,飽餐戰飯!今夜子時,全軍出擊!”
“目標——奉軍中軍大營!”
他決定利用這天氣的掩護,發動一場前所未有的夜襲兼沙塵暴中的總攻!
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奉軍在這種極端天氣下防范松懈,賭的是北狄騎兵的悍勇能夠撕裂奉軍的陣線!
與此同時,奉軍大營內,馬宗亮也感受到了天氣變化帶來的壓力。
他立刻下令全軍加強戒備,多派崗哨,弓弩手就位。
但他內心深處,并不認為北狄軍會在這種天氣下發動大規模進攻。
在他看來,這更像是天公作美,讓雙方都有了喘息之機,或許僵局會持續到風停之后。
然而,他低估了兀術的決心和冒險精神,也高估了己方士卒在連續十幾天高度緊張后的疲憊程度。
夜幕降臨,風沙更猛。
營火在風中明滅不定,巡邏士卒的腳步聲和風聲混雜在一起,難以分辨。
許多經歷了白天風沙和連日緊張的奉軍士兵,抱著兵器,在營帳內昏昏欲睡。
子時將至,北狄大營中,人馬銜枚,蹄包厚布,數萬騎兵如同暗夜中流動的陰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營寨。
他們借著風沙的掩護,分成數股,向著奉軍大營的方向潛行而去。
決戰前夜,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