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外，白羊部的騎兵退到三里之外，重新集結。
火光漸漸熄滅，晨曦開始灑向草原。
然后，他們看到了。
龍城前的戰場上，鋪滿了尸體。
那是他們的袍澤，他們的兄弟，他們的族人。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至少有上萬具。
鮮血染紅了大地，匯成一道道溪流，流入干涸的河床。
而龍城的城墻上，大胤軍的旗幟還在飄揚。
那些守軍，那些殺人如麻的惡魔，正冷冷地望著他們。
白羊部的中軍大帳前，赤烈渾身顫抖。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他的十萬騎兵，一夜之間，至少損失了三萬。
而龍城里的大胤軍，死傷恐怕不到兩千。
“這不可能……”他喃喃道，“這絕對不可能……”
“大汗！”一個千夫長沖過來，滿臉驚恐，“我們……我們死了太多人了！不能再打了！”
赤烈猛地回頭，眼中滿是血絲。
“不能打？”他一把揪住千夫長的衣領，“我死了三萬人！三萬！你跟我說不能打？”
他狠狠推開千夫長，拔出彎刀。
“傳令下去，把所有能戰之人都給我集結起來！我要親自攻城！我要殺了那個趙暮云！”
“大汗！三思啊！”
“住口！”赤烈一刀砍下，千夫長的人頭落地。
他舉起血淋淋的彎刀，嘶聲大吼：“所有人，集結！準備攻城！誰再敢言退，這就是下場！”
白羊部的騎兵們面面相覷，但沒有人敢違抗。
他們開始集結。
十萬人，現在還剩七萬。
七萬人，依然遠遠多于龍城里的大胤軍。
這一次，他們準備傾巢而出。
龍城箭樓上，趙暮云望著正在集結的敵人，冷冷一笑。
“還真是不死心。”
他正要下令準備迎戰，忽然，地面微微震動起來。
那震動很輕，但趙暮云感覺到了。
他猛地回頭，望向東方。
晨曦中，一支鐵騎正從地平線上緩緩現身。
他們全身披掛鐵甲，戰馬也披著鐵甲。
金色的陽光照在鐵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天兵降世。
重騎營！
三千重騎，列成整齊的方陣，緩緩前行。
沒有沖鋒，沒有吶喊，只是緩緩前行。
但那整齊的腳步聲，那鋼鐵洪流般的氣勢，已經足以讓任何敵人膽寒。
“郭洛……”趙暮云喃喃道。
城外的白羊部騎兵們也看到了。
他們愣住了。
那是什么？
人和馬都披著鐵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們排著整齊的隊列，如同一道移動的鋼鐵長城，正朝這邊壓過來。
“那……那是什么？”有人顫聲道。
沒有人回答。
赤烈也看到了。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作為草原上的大汗，他見過無數騎兵。
輕騎、重騎、弓騎、槍騎……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騎兵。
人和馬都披著鐵甲，那得有多重？
那得需要多強的馬力？
但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他們正朝自己的側翼壓過來。
而自己的七萬大軍，正集結在龍城之外，準備攻城。
陣型密集，側翼空虛。
如果這支鐵騎沖進來……
“快！”他嘶聲大吼，“轉向！轉向！迎戰那支鐵騎！”
但已經晚了。
重騎營開始加速了。
從緩緩前行，到小跑，到疾馳。
三千鐵騎，如同一道鋼鐵洪流，朝著白羊部的側翼狠狠撞去。
那一刻，地面劇烈震動起來。
那聲音如同驚雷，如同地動，如同天崩。
龍城內，趙暮云翻身上馬，舉起橫刀。
“大胤的將士們——”他的聲音在晨曦中炸響，“我們的援軍到了！”
“現在，隨本王——殺敵！”
“殺——！”
四萬大胤軍，如同開閘的洪水，從龍城的各個缺口涌出。
神機營沖在最前面，他們手中的火銃不斷射擊，每一槍都有一名敵人落馬。
神射營緊隨其后，連弩不斷發射，箭矢如雨。
陌刀營和步兵營則組成戰陣，碾壓著一切阻擋。
而重騎營，已經撞進了白羊部的側翼。
鐵騎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那些草原騎兵的彎刀砍在鐵甲上，只能濺起一串火星。
而重騎營的長槍，卻能輕松刺穿他們的身體。
三千鐵騎，將白羊部的陣型撕成兩半。
赤烈站在中軍大帳前，望著這一切，渾身顫抖。
完了。
全完了！
他忽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來。
“趙暮云！好一個趙暮云！”
他拔出彎刀，想要沖上去拼命，卻被親兵死死抱住。
“大汗！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赤烈被親兵架著，朝西邊逃去。
身后，七萬大軍已經徹底崩潰。
騎兵們四散奔逃，被大胤軍追上去一一砍殺。
求饒聲、慘叫聲、哭喊聲，響徹草原。
戰斗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太陽完全升起時，戰場上已經沒有了站著的敵人。
尸體鋪滿了龍城周圍的草原，至少有五六萬具。
鮮血匯成溪流，流入干涸的河床，染紅了十里之外的草地。
俘虜們被押到一起，黑壓壓一片，至少有兩三萬人。
趙暮云勒馬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這一切。
他的明光鎧上沾滿了鮮血，橫刀早已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但他的眼睛，卻如同燃燒的火焰。
“王爺。”
郭洛策馬上前，渾身浴血，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末將救援來遲，請王爺恕罪！”
趙暮云哈哈大笑，下馬將他扶起。
“不遲！來得正好！”
他拍拍郭洛的肩膀，望向西邊。
“赤烈呢？”
郭洛臉色一沉：“跑了。那狗賊跑得快，末將追了三十里，沒追上。”
趙暮云點點頭，沒有在意。
跑了就跑了吧。
十萬大軍都沒了，一個光桿大汗，還能掀起什么風浪？
“傳令下去。”他沉聲道，“打掃戰場，清點俘虜。休整三日，三日后，繼續南返。”
“是！”
朝陽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草原上。
龍城的殘垣斷壁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蒼涼。
城前的戰場上，尸骸正在被清理。
城內的廢墟間，炊煙正在升起。
三天后，大軍啟程。
來時四萬，回時四萬，還多了三萬俘虜，無數繳獲的牛羊馬匹和糧草輜重。
隊伍拉得老長，浩浩蕩蕩，綿延數十里。
趙暮云騎在馬上，望著前方。
那里，是中原的方向。
是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