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的葬馬坡古戰場,陰云低垂。
血腥氣混合著硝煙味,彌漫在冰冷的空氣中。
戰斗已進入白熱化。
當裴倫率領的四千麟州生力軍揮舞旗幟吶喊著投入戰場,從側后方狠狠撞入韃子軍陣時,兀良哈大軍的陣腳終于出現了致命的松動。
這支養精蓄銳已久的生力軍,雖然人數不多,但他們的出現,徹底打破了戰場的均勢,極大地鼓舞了苦戰中的晉王軍和趙暮云部。
而真正的致命一擊,來自韃子的中軍!
趙暮云目光如電,鎖定著韃子帥旗的方向。
他深知“擒賊先擒王”的道理,此時正是直搗黃龍的最佳時機!
“陌刀營,向前推進!神機營,震天雷覆蓋前方五十步!騎兵營,隨我沖鋒破陣!”
趙暮云的聲音冷靜而清晰,透過喧囂的戰場傳入各部將領耳中。
奚勝怒吼著,陌刀營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鋼鐵城墻,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向前碾壓。
所過之處,試圖阻擋的韃子騎兵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粉身碎骨!
柳毅的神機營則不斷拋射出了暴雨般的弩箭和發出雷鳴般巨響的震天雷,在陌刀營前方清出一片死亡地帶。
爆炸的沖擊波和破片讓韃子馬匹驚惶,陣型愈亂。
就在這混亂與殺戮的漩渦中心,趙暮云動了!
他一把扯下身上礙事的披風,左手反握一柄狹長鋒利的繡春刀,右手倒持一把三棱軍刺,如同離弦之箭,率先沖入了敵陣!
武尚志、郭洛率領的兩千騎兵緊隨其后,以趙暮云為鋒矢,組成了一把銳不可當的尖刀,直插韃子中軍。
也不知趙暮云是多久沒有下場搏斗,但他個人武勇在此刻仍舊犀利無比。
他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閃避。
繡春刀劃出凄冷的弧光,精準地割開敵人的喉嚨、手腕。
三棱軍刺則如同毒蛇吐信,專找甲胄縫隙,一刺一抽,便是一個血窟窿,傷口極難愈合。
他仿佛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所過之處,韃子如割草般倒下,竟無人能擋他一合!
“攔住他!快攔住那個胤將!”
兀良哈在中軍看得心驚肉跳,連連怒吼。
數十名兀良哈最精銳的近衛勇士嚎叫著撲上來。
他們身材魁梧,武藝高強,是草原上百里挑一的勇士。
然而,在趙暮云面前,他們依舊不夠看!
刀光閃爍,軍刺翻飛!
趙暮云將兩把兵器的特性發揮到極致,或格擋,或劈砍,或突刺,動作快如閃電,狠辣無比。
近衛勇士的彎刀往往被他巧妙地卸開,而他的繡春刀和三棱刺卻總能以刁鉆的角度命中要害。
慘叫聲接連響起,不斷有近衛勇士捂著噴血的喉嚨或肋下倒下。
短短片刻,數十近衛竟被趙暮云一人殺得七零八落!
兀良哈看得目瞪口呆,肝膽俱裂。
他從未見過如此勇猛可怕的對手。
就在他愣神的剎那,趙暮云已然突破了最后一道屏障,染血的身影如同戰神般,驟然出現在兀良哈的馬前。
冰冷的眼神,死死鎖定了這位韃子右路軍主帥。
“你…你到底是何人?”
兀良哈驚駭之下,用生硬的胤話嘶聲問道。
趙暮云緩緩抬起滴血的繡春刀,指向兀良哈,聲音冰冷,卻清晰地傳遍四周:
“大胤,平虜校尉,趙暮云!”
“趙暮云!”
兀良哈如同被晴天霹靂擊中,眼珠幾乎瞪出眼眶,聲音都變了調,“不可能!你…你不是已經墜崖死在天子山深澗中了嗎?你怎么可能還活著?”
趙暮云生還并出現在戰場上的消息,也如同最恐怖的瘟疫,也瞬間在韃子軍中蔓延。
主帥震駭,勇士喪膽,原本就在苦苦支撐的韃子大軍徹底崩潰了。
大胤聯軍方面,則是士氣爆棚,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發起了全面的總攻。
兵敗如山倒!
兀良哈再無戰意,在親兵拼死護衛下,調轉馬頭,狼狽逃竄。
三萬二千韃子失去指揮,四散奔逃。
“追!”
趙暮云毫不猶豫,下令追擊。
聯軍一路追殺數十里,斬獲無數,直到天色漸暗,人困馬乏才收兵回營。
......
葬馬坡上,硝煙尚未散盡,尸骸遍野,血染黃土。
勝利的歡呼聲響徹四野。
晉王世子胤稷,帶著滿身血污的蕭烈、蕭徹云;河東節度使裴倫也帶著幾名部將,紛紛策馬來到中軍。
眾人看著活生生的趙暮云,臉上無不充滿了震驚和深深的敬畏。
剛才趙暮云那支“合成旅”所展現出的恐怖戰斗力,尤其是陌刀營和神機營的威力,徹底顛覆了他們對戰爭的認知。
胤稷心情最為復雜。
他看著趙暮云,張了張嘴,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翻身下馬,上前幾步,按照軍中師徒之禮,恭敬地行了一禮:
“徒…徒兒胤稷,拜見師父。恭賀師父…得勝歸來。”
趙暮云轉過身,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坦然受了這一禮,淡淡道:“世子請起。戰場之上,不必多禮。”
他頓了頓,似乎知道胤稷想問什么,補充道,“清河郡主在朔州,很好,無須掛念。”
胤稷松了口氣,心情卻更加復雜。
趙暮云又將目光投向裴倫,臉上露出略帶感慨的笑容:“裴大人,別來無恙。”
裴倫連忙上前,臉上堆滿了笑容:“真是…真是恍如隔世啊!見到暮云安然無恙,還能再創如此奇功,本官真是欣喜若狂!”
他這話倒有幾分真心,畢竟他這次賭對了。
趙暮云擺擺手,正色道:“裴大人乃朝廷欽封的河東節度使,河東軍政本應歸裴大人節制。”
“如今韃子雖敗,武周城尚有數萬敵軍。下一步如何進兵合圍武周,還請裴大人主持大局。”
裴倫一聽,嚇得連連擺手,冷汗都出來了:
“哎呀呀!暮云你這是折煞我了!此戰全賴將軍神威,方能大勝!我豈敢居功?”
“何況暮云用兵如神,這統帥之位,非你莫屬!非你莫屬啊!”
他偷眼瞧了瞧胤稷和蕭家兄弟,生怕引起誤會。
胤稷也立刻表態:“師父,聯合反擊是您一力促成,葬馬坡大勝更是您居功至偉。”
“這聯軍統帥,自然由您來擔任,弟子愿聽從調遣!”
他深知,此刻唯有趙暮云能壓服各方,統籌全局。
蕭烈更是快人快語,大聲道:“趙將軍!你就別推辭了!這仗怎么打,你說了算!我老蕭服你!晉王的兵也聽你號令!”
趙暮云見眾人態度堅決,也不再虛偽推辭。
他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既如此,暮云便僭越了!各部立刻清點傷亡,救治傷員,補充體力。”
“明日拂曉,全軍開拔,兵發武周!務必趁兀良哈新敗,士氣低落,一舉蕩平武周城外之敵!”
“遵命!”眾將轟然應諾。
很快,趙暮云麾下的合成旅、胤稷帶來的兩萬晉軍、裴倫的四千麟州軍,以及戰場上收攏的部分原忻州守軍,被迅速整合起來,組成一支人數將近四萬人的聯軍,浩浩蕩蕩,向著武周城方向挺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