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看著我。”趙振國的聲音很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宋婉清遲疑著，慢慢抬起頭，眼中已經(jīng)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有期待，有不安，還有惶恐。
趙振國看著她的眼睛，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笑容里沒有半分勉強，只有全然的包容和支持：
“傻媳婦，想去就去啊！這是多好的機會！”
進京之后，他忙于工作，虧欠媳婦頗多，既然媳婦動了心思，那就去！
宋婉清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可你剛才還說……”
“我剛才說我不想去海市，那是我的選擇，是因為我覺得留在京市，留在現(xiàn)在的崗位上，我能做更多我想做的事，也能更好地照顧家。”
趙振國打斷她，語氣清晰而堅定，“但這跟你去學(xué)習(xí)是兩碼事！”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繼續(xù)道：
“你去美學(xué)習(xí)，是提升你自己，是為了你以后能站得更高，走得更遠。這是你自己的路，我不能，也絕不會因為我的選擇就攔著你。相反，我支持你！”
她沒想到丈夫會如此干脆，如此毫無保留地支持她。
“可是……時間會不會太長了？要好幾年吧？”
她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一些，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趙振國的衣袖，聲音里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愧疚：
“振國…棠棠還那么小…我這一走就是好幾年，她…她長大了會不會怪我？怪我這個當(dāng)媽的，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不在身邊…”
這個念頭已經(jīng)在她心里盤桓許久，此刻說出來，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
她不敢抬頭看丈夫，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錯事，繼續(xù)低聲道：
“還有你…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只想著自己出去見世面、學(xué)東西，卻把家里這么大一攤子，把孩子，全都甩給你一個人…你…你會不會怪我？我是不是很自私？”
她終于問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害怕被女兒怨恨，更害怕被丈夫認(rèn)為是一個不顧家庭的、自私的妻子。
在這個一切講究奉獻、尤其強調(diào)女性為家庭付出的年代，她選擇“拋夫棄女”去留學(xué)，需要承受的心理壓力和外界可能的非議，是巨大的。
趙振國看著妻子淚眼婆娑、充滿自責(zé)的模樣，心里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雙手，捧住宋婉清的臉頰，用拇指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水，迫使她的目光與自己對視。
他的眼神無比認(rèn)真，沒有絲毫的敷衍和猶豫。
“傻瓜，聽我說。”他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魔力，“第一，棠棠永遠不會怪你。她現(xiàn)在是小，可能暫時會想媽媽，但她長大以后，只會為她有一個這么優(yōu)秀、這么努力上進的媽媽感到驕傲！她會知道，她的媽媽不僅是媽媽，還是一個為了理想不斷學(xué)習(xí)、閃閃發(fā)光的人！這對她來說，是最好的榜樣！”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
“第二，你一點也不自私！追求進步，追求個人的成長，這怎么是自私？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權(quán)利！你為這個家付出的已經(jīng)夠多了。現(xiàn)在有這么好的機會放在你面前，如果你為了我們而放棄，那才是我最大的遺憾，我會內(nèi)疚一輩子！”
他輕輕將宋婉清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fā)頂，聲音柔和下來：
“至于家里，你更不用擔(dān)心。我是棠棠的爸爸，照顧她是我應(yīng)盡的責(zé)任，怎么能叫‘甩給我’？咱們是夫妻，是一體的，互相支持，互相成就。你飛累了，家里永遠是港灣；你想高飛，我就為你搭梯子，為你守好大后方。”
“婉清，”他最后說道，“別有任何心理負(fù)擔(dān)。大膽地去，去學(xué)你想學(xué)的，去看你想看的。家里一切有我。我和棠棠，會在這里，為你加油，等你學(xué)成歸來。”
“現(xiàn)在通訊雖然不方便，但咱們可以寫信啊！可以拍電報，打電話啊！再說了，萬一……萬一我這邊理順了，說不定還能找機會去看你呢？又不是天涯海角。”
如果因為短暫的分離而扼殺了妻子成長的機會，那才是最大的損失。
“真的……真的可以嗎？”宋婉清的聲音里帶著顫抖，是巨大的驚喜降臨時的不可置信。
“當(dāng)然可以！”趙振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頭頂，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和更深遠的謀劃，湊近宋婉清耳邊，壓低聲音，半是玩笑半是認(rèn)真地說：
“大不了，我明年想想辦法，去求求老爺子，看看能不能跟著代表團去趟美考察。咱們不是在獅城也布了點局嘛，正好借機往美洲那邊多跑幾趟，擴展擴展版圖，解一解相思之苦。”
他這個大膽的設(shè)想，讓宋婉清再次睜大了眼睛。
知道丈夫膽子大，路子野，卻沒想到他能把跨國探親說得像出差串門一樣簡單。
但看著他眼中那熟悉的光芒，她心里竟也莫名地相信，這或許……真的有可能。
“你呀，就會胡說八道哄我開心。”宋婉清嗔怪地捶了他一下，但臉上的笑容卻越發(fā)燦爛，離愁被沖淡了許多。
丈夫的支持和這份看似不切實際的“承諾”，給了她莫大的勇氣和安慰。
“這怎么是胡說八道？”趙振國一本正經(jīng)，“事在人為嘛！你放心去學(xué)習(xí)，家里和孩子交給我。就這么定了！明天你就去跟干娘回話，這個名額，咱們要了！剩下的事情，我來安排！你別擔(dān)心......”
靠在丈夫堅實溫暖的懷抱里，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宋婉清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徹底松弛下來，淚水卻止不住地涌出，但這一次，是幸福的、充滿希望的淚水。
自己嫁了一個頂天立地、真正懂得她、尊重她的男人。
而這個突如其來的機遇，在丈夫的支持下，為她的人生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充滿光亮的窗戶。
可是宋婉清沒想到的是，有人并不想讓她打開這扇窗戶。
出國這件事情，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