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
年味兒像是被一陣風吹散的炊煙,在村子里再也找不到蹤跡。
前幾天還喧囂熱鬧的村道,此刻空曠得能聽見自已的回聲。
家家戶戶門口的紅燈籠,在白日里顯得有些寂寥,顏色都淡了幾分。
年輕人帶著大包小包,像候鳥一樣,又飛回了他們打拼的城市。
村子,重新變回了那個只有老人和孩子的安靜所在。
午后的陽光暖洋洋的,幾個老太太搬著小板凳,坐在墻根下,一邊閑聊,一邊做著手里的針線活。
她們的談話聲很低,斷斷續續,像是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寧靜。
楊帆家里,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按照計劃,明天他們一家和三叔一家,就要舉家搬往省城了。
王秀英正蹲在地上,費勁地把一堆舊衣服往一個大蛇皮袋里塞。
小雅靠在門邊,看著直搖頭。
“哎呀媽,你別收拾了!這些破衣服帶過去也穿不了的。”
“到了那邊,有幾件換洗的就夠了,實在不行再買唄。”
王秀英頭也不抬,一邊塞一邊念叨:“你這丫頭,說的輕巧!這也買,那也買,不要錢啊?”
“這些衣服都還好好的,帶過去,總能穿得上。”
楊帆從里屋走出來,看到這場景,笑著走了過去。
“媽,你就聽小雅的吧,別帶了。”
“你想想,咱明天叫的那輛貨車,光是咱家和三叔家那些必須帶的家當,都不一定能拉完。”
“去了城里,鍋碗瓢盆,被子褥子,很多東西都要重新置辦。這些舊衣服,就放家里吧。”
楊建國也提著一個打包好的箱子走過來,附和道:“聽孩子們的,能不帶的就別帶了。”
“帆兒說的對,以后咱過年過節回來,不還得用嗎?總不能再從城里搬回來吧。”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王秀英聽著,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看了看袋子里的舊衣服,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都聽你們的。”
隔壁三叔家也是一樣,大包小包都已打包妥當,就等著明天一早楊帆約好的貨車過來。
然而,就在一家人忙得不亦樂乎,對未來充滿憧憬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是小雅的手機。
她擦了擦手,趕緊接了起來。
“喂,小雨?怎么啦?”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林小雨帶著哭腔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小雅……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我爸的腿……好像感染了,疼得不行,都伸不直了……”
“你……你有空嗎?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醫院?我一個人……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小雅的心猛地一揪,臉色瞬間就變了。
“小雨你別慌!你等我!我馬上就過來!”
她果斷地掛掉電話,扭頭就對著楊帆喊道:“哥!先別收拾了!你快跟我去一趟小雨家!”
楊帆皺了皺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小雨!她說林叔叔那條動過手術的腿感染了,現在很嚴重!她一個人嚇壞了,讓我去幫忙!”
這話一出,旁邊的楊建國立刻站直了身體,一臉焦急地催促道:“那還愣著干什么!帆兒,你快跟小雅去看看!”
“小雨那姑娘多好啊,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遇到這種事肯定六神無主了!你們快去!”
楊帆點點頭,二話不說,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黑色的奔馳車很快就來到了林小雨家門口。
剛一進屋,一股濃重的焦慮氣息就撲面而來。
林小雨和她媽媽兩個人圍在桌邊,滿臉愁容,眼圈通紅。
林父則坐在椅子上,那條受過傷的腿高高翹起,放在另一張凳子上,整條小腿腫得像發面饅頭一樣,皮膚繃得發亮。
看到這情況,楊帆當機立斷。
“阿姨,小雨,別慌。來,搭把手,咱們先把叔叔弄到車上去!”
他一邊說,一邊跑到車邊,麻利地放倒了副駕駛的座椅。
“叔叔躺前面,小雨,你跟小雅在后面擠一下。”
他看向林母:“阿姨,您就暫時先在家,我跟小雅送叔叔去醫院就行,您放心。”
“不行!這怎么行!”林母急得直擺手,“我必須得去!我不去我不放心!”
楊帆皺了皺眉,耐心地解釋:“阿姨,不是不讓您去,是現在這車實在坐不下了。”
林母也知道這是實話,急中生智道:“沒事小帆,你們先走!我……我等會兒去鎮上坐班車,我坐車去縣里找你們!”
楊帆想了想,點了點頭。
現在情況緊急,也只能這樣了。林父這種術后感染,村里鎮上都處理不了,必須馬上去縣醫院。
說干就干,楊帆和小雅,加上林小雨,小心翼翼地將林父扶上車。
車子發動,朝著縣城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到醫院,楊帆連車都沒停穩,就跳下車打開車門,彎下腰,直接將林父背在了自已背上。
“小雅,小雨,你們去掛急診號!”
他背著一個成年男人,卻跑得飛快,穩穩地沖向了急診室。
來到急診,楊帆又是掛號,又是找醫生,前前后后忙得腳不沾地。
醫生檢查完,臉色很嚴肅。
“感染得比較厲害,估計是之前手術留在里面的鋼板和螺絲出了問題。”
“必須馬上住院,準備二次手術,把里面的東西取出來清理,可能還要換新的鋼板。”
一聽到“手術”兩個字,還要交錢,林小雨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這兩年父親不能工作,家里早就沒什么積蓄了。醫保報銷完,這手術費也不是一筆小數目,她上哪兒去湊這么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