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不到五點，曹文強和李曉月終于摸到了九安鎮那處隱蔽的黑市。
天色未明，黑市卻已蘇醒。為了掩人耳目，這里的買賣開始得早，結束得也早。
曹文強和李曉月用厚圍巾嚴嚴實實地裹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額頭。他們背著沉甸甸的獵物，小心翼翼地走在狹窄的巷道里。
兩人都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曹文強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李曉月雖然是個老師，此刻卻也像個孩子般睜大了眼睛。外面的世界，遠比她想象的更復雜，也更生動。
他們來得不算晚，但攤主們早已各就各位。幾個零散的顧客在各個攤位前駐足，低聲詢價，交易在晨霧中悄然進行。
兩人轉了一圈，發現賣狍子肉的有好幾家，卻唯獨不見鹿肉的蹤影。狍子肉賣到了三塊八到四塊一斤，野豬肉則是三塊到三塊三。
李曉月暗暗咋舌。這價錢，簡直貴得離譜。
更讓她驚訝的是，竟真有人買，而且一買就是好幾斤。
雖然沒有參照，但曹文強心里有了底。他拉著李曉月，找了個空檔，利索地鋪開麻袋，將碩大的野豬和梅花鹿擺了出來。
李曉月心跳得厲害。這是她第一次參與這種秘密交易，既興奮又忐忑。她偷眼看向曹文強，自家男人卻是一臉平靜，已經蹲下身，開始熟練地給鹿剝皮。
她記著他的叮囑，牢牢捂著圍巾，不能露臉。
他們不需要吆喝。在這里，好東西自己會說話。
曹文強手中的刀子靈巧地游走。鹿皮被一點點剝離，露出下面鮮紅緊實的肉質。即使已經放過了血，那鹿肉依舊透著誘人的光澤。
不一會兒，就有一個男人湊了過來。
他的目光，立刻被那只剛剛開始剝皮的雄鹿吸引住了。那對碩大、枝杈完美的鹿角，彰顯著它正值壯年。旁邊那頭大野豬已經夠扎眼了，但這梅花鹿，更是稀罕物。
這個季節還沒下雪，梅花鹿機警難捕。它們是草食動物，卻能在這危機四伏的山林里生存下來，靠的就是那份極致的警覺和風一樣的速度。一旦被它們察覺，追到吐血也未必能摸著根鹿毛。
男人是這里的常客，今年還是頭一回見到梅花鹿。往年，就算是大雪封山時，也是可遇不可求。
“這野豬肉和鹿肉怎么賣？”男人開口問道。
聽到有人問價，李曉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氣，按著事先商量好的答道：“野豬肉三塊三，鹿肉五塊五。”
說完，她下意識地伸手，緊緊抓住了曹文強的衣角。
曹文強正專心剝皮，頭也沒抬。
“有點貴啊。”男人皺了皺眉。
“不貴了，”曹文強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這玩意兒難尋得很，為了弄它，差點把命搭上。再說，現在進嘴的東西，哪有不貴的？”
這話半是實話，半是策略。他們冒險跑遠路過來，加價是必然。而且這是黑市，黑市的東西，哪有不貴的？這么說，也是給對方留個討價還價的空間。有些人就是享受這個過程，便宜一點，心里就舒坦，買得也痛快。
“能便宜點嗎？”男人果然意動。這東西是貴，但味道好，尤其是鹿肉，最是補氣血。
“咱這價是打聽好了才定的。您看這鹿肉，只比狍子肉貴一塊多。您是懂行的，正宗的野梅花鹿肉，跟狍子肉能一樣嗎？”曹文強不緊不慢地說，“您要是要得多，咱可以稍微讓點，但總得給加點力氣錢吧？”
“嗯。”男人倒也實在，點了點頭，“理是這么個理。價錢是擺在這兒，但不好買。你們兩口子大老遠弄來，確實不容易。”
聽到“兩口子”三個字，李曉月臉上微微一熱，卻沒反駁。在這種地方一起賣東西，說不是兩口子也沒人信。再說，再過幾天，他們就是了。
“還是貴了點，我再轉轉。”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李曉月像泄了氣的皮球，眼巴巴地瞅著曹文強。
白激動一場。剛才有人問價，她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曹文強卻笑了笑，渾不在意：“急啥？這會兒人才剛多起來。”
說完，他又低頭繼續打理那張鹿皮。
十幾分鐘里，又陸續來了好幾撥人問價。有些逛早市的人見這邊圍攏的人多，也湊上來看熱鬧，順便問問價錢。人們嘴里哈著白氣，清晨的寒意尚未散去。
漸漸地，李曉月也熟練起來，沒那么激動了，學著曹文強的語氣和話術，有模有樣地跟人搭話。
女人賣東西，天生帶著點優勢。在男人眼里，女人總是弱勢一方，多少會照顧些。雖然不可能有什么別的想法——人家的男人就在旁邊站著呢，但這幾乎是一種本能。
讓李曉月郁悶的是，問的人多，買的人少。忙活半天，只賣出去幾斤野豬肉和一斤鹿肉。
這只雄鹿少說也有二百多斤，就算去掉內臟，凈肉也得將近二百斤。攤在地上，幾乎不見少。
“這鹿肉怎么賣？”
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人群中擠進來一個男人，身材高大威猛，看上去比曹文強還高出半頭，得有一米九多，在人群里格外顯眼。
“這位大哥，五塊五。”李曉月趕緊應答。
“野豬肉呢？”
“三塊三。”
男人點了點頭，沒說話。
李曉月已經習慣了，很多人都是只問不買。
男人仔細打量著地上的鹿：“剛殺的？”
“嗯，昨晚還在山上蹦跶呢，我男人費了好大勁才逮到。”李曉月現在說起這話，已經順溜多了，也不臉紅了。
“這雄鹿看樣子，鹿鞭不小吧？”男人壓低了些聲音。
“不小，很大！”李曉月按著之前商量好的回答，“一百塊。您要的話，我讓我男人給您割下來。”
說到“鹿鞭”兩個字，圍巾下的臉蛋還是微微發燙。她已經知道那是什么東西了，剛才就有好幾個人問過。
“能翻過來讓我瞧瞧嗎？”男人問。
李曉月點點頭。雖然覺得對方可能也只是看看，但這會兒周圍又聚了些新來的人，正好展示一下。她示意曹文強幫忙。
曹文強停下手中的活，將剝了一半皮的梅花鹿翻了半個身，把關鍵部位露出來給眾人看。
“嗯，”高大男人端詳了片刻，點了點頭，“確實是個頭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