蕑黑江省踞于國家最東北端，一頭毗連北邊鄰國，是邊境貿易的天然門戶；另一頭則攥著國家重點扶持的政策紅利，發展勢頭正勁。
早年間打倭子那會兒，這里可是實打實的重災區。
也正因這份特殊的歷史與區位，國家格外關照，大力扶持之下，黑江的工業發展一日千里。而工業騰飛的同時，農民的生計也得跟上腳步，如此才算得上真正的全面發展。
朱國海正是借著這個由頭，跟姜云提起了省里哈爾制藥廠的事。
如今上面有指示，黑江最大的哈爾藥廠，正籌劃著擴建中藥培育種植基地。一來黑江地廣人稀，有的是閑置土地；二來這里的氣候、水土，尤其是那片得天獨厚的黑土地，簡直是為各類珍稀中草藥量身定做的溫床。
更別提這幾年，東三省鉚足了勁往全國輸送了幾億斤糧食，可架不住全國人口基數大，南邊依舊逃不過饑荒餓殍的慘狀。這種年頭，最怕的就是鬧瘟疫，一旦蔓延開來，無疑是雪上加霜。
所以，擴建中藥基地這件事，上峰看得極重，態度也是全力支持。黑江的土地養人更養藥，尋常草藥長勢喜人，更別說人參這類名貴藥材，本就是東三省響當當的特色瑰寶。
姜云聞言，沉吟著開口：“我瞧著九安鎮就挺合適，那邊山地多，百姓日子過得也拮據，把基地建在那兒，可不就是一舉兩得？”
朱國海眉頭微蹙，九安鎮的條件確實沒話說，可偏偏，那是他的故鄉。他主動提議把項目落在老家，會不會落人口實，被人指摘以權謀私？
“這有什么算的？”姜云一眼看穿他的顧慮，低笑一聲，“九安鎮本就占盡地利，再說了，咱們也只是提個建議罷了。我瞅著曹家屯那一帶就極好，邊上有條小清河，河水清洌，能直接瞧見河底的石子呢……”
朱國海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嘴上沒吭聲，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曹文強。姜云這小子，打的原來是這個主意。
不過細細想來，他確實欠了曹文強一個天大的人情。
就說蘇云清，如今已經穩穩懷上了身孕，單是這份恩情，就夠他感念一輩子了。更別提他自己的身子，不僅徹底調理好了，連帶著和蘇云清的夫妻關系也愈發和睦，讓他能毫無后顧之憂地撲在工作上。
還有家里的老娘，丈母娘那邊，哪個不是眉開眼笑，日日合不攏嘴？
這般樁樁件件的好處，掰著指頭數，能數出十幾二十條來。
姜云見他盯著自己，半點不慌，又低聲重復了一遍：“就是個提議罷了，不算啥出格的事吧？”
朱國海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語氣篤定：“我覺得，不算犯錯誤！”
姜云跟著認真點頭：“那肯定不算！”
……
另一邊，曹文強是被一陣急促的系統提示音從睡夢中驚醒的，一睜眼，臉上就漾開了抑制不住的興奮。
之前他給了國海叔一枚【塑體回春丹】，結果云清嬸嬸轉頭就還了他兩枚，外加整整一千福源元寶！
這么算下來，他這一趟可是賺得盆滿缽滿！
傍晚五點，天色早已擦黑，曹文強睡了個十足的懶覺，才慢悠悠晃到后院吃飯。林婉清早就從婆家回來了，正忙著收拾碗筷。
酒足飯飽后，曹文強掐著點把小小和曉月抱進被窩，左一個右一個，好生稀罕了一番，逗得兩個小媳婦臉頰緋紅，嗔怪連連，這才揣著滿心舒坦，起身去接班守夜。
而此刻的林婉清，已經跟著曹金全回了公婆家。
今天天氣尚可，公公曹國良便跟著兒子一道，從鄉里回了曹家屯。
林婉清和曹文強的事，婆婆自然早就知曉。看著眼前低頭垂目的兒媳，她心里頭五味雜陳，滿是愧疚。
雖說兩人如今還處在相處階段，可其中的彎彎繞繞，誰又能不懂呢？說到底，還是委屈了婉清這個好姑娘。
她畢竟還是個冰清玉潔的黃花閨女，要她就這樣把身子交給曹文強，心里頭的坎，怕是沒那么容易過去。
婆婆心里門兒清，林婉清這是在報恩。他們老曹家這么做，確實有失厚道，可實在是走投無路，沒別的法子了啊！
那個年代的人，把傳宗接代看得比天還重，若是斷了香火，那可是死后都沒臉去見列祖列宗的大事。
如今，也只能委屈婉清了。
畢竟，這種事在別的屯子里也不算稀罕。就說有的人家，哥哥身子不行，沒法延續香火，嫂子又身體健康，婆婆便哭著求著，讓弟弟幫襯一把；也有的反過來，弟弟沒本事，哥哥悄悄頂上，說到底，都是一家人，流的是一脈相承的血。
當然，那些都只是“幫忙”罷了。
可曹金全的情況，比那些人家還要糟糕。別人頂多是精不行，好歹還能行夫妻之事，他卻是兩樣都占了——既沒那個能力，也沒那個本錢，這才是老曹家最對不起林婉清的地方。
其實早在公公和丈夫回來之前，林婉清就已經紅著臉，跟婆婆坦白了自己的打算。
她終究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和曹文強的事，萬萬不能在自家屋里頭辦。
思來想去，她把主意打到了家前那處老宅上。
那宅子是公公曹國良早年蓋下的。那時候曹家手頭寬裕，公公又在鎮上有體面工作，早早便找村長曹大成批了宅基地，一口氣蓋了兩處院子。
在那個家家都盼著多生兒子的年代，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就算只生一個男娃，先占下一塊宅基地，將來孫子娶媳婦也能用得上。
畢竟屯子里的人家越來越多，宅基地也愈發緊張，若是不早早占下，往后再想蓋房，就只能選在屯子邊緣的地界。而屯子邊上，山高林密，保不齊就有青皮子下山傷人，實在不安全。
雖說曹國良夫婦只有曹金全一個兒子，但那處老宅依舊被打理得井井有條，里里外外拾掇得干干凈凈。老兩口滿心盼著，將來曹金全和林婉清能生個大胖小子，這宅子就正好留給孫子。
再說鄉里鄉親都信些老規矩，覺得家里的屋子得有人氣，不能任其破敗荒蕪，不然會壞了家里的風水。
尤其是家前那處宅子，本就是預備著留給孫子的，自然更要用心修繕，屋里的家具擺設也一應俱全。
只是林婉清最近忙著家里家外的活計，加上入冬后大雪封門，老宅那邊的柴火儲備不足，這才沒怎么過去。
往年天氣暖和的時候，她倒是常去那邊待著。
林婉清的性子本就偏靜，跟屯子里那些愛串門嘮嗑的同齡媳婦合不來。一來是家里的情況特殊，她沒那個心思和精力；二來她的性子本就和曉月有些相像，喜靜不喜鬧。
再加上曹金全自己心里別扭，看得緊，她平日里就更少出門串門了。
久而久之，那處老宅的院子，就成了她一個人的清凈地。沒事的時候，她就躲在里頭看看醫書，倒也自在愜意。
可即便如此，她也絕不可能在那處宅院里，和曹文強做那等事，光是想想，都覺得臊得慌，實在難以接受。
思來想去，也只能是家前那處老宅了。
婆婆聽完她的話，沉默著點了點頭，心里頭卻是一片苦澀。
那處宅子，本是他們老兩口滿心歡喜，預備著留給孫子的念想啊！
這么一看，婉清和曹文強在那里成事，倒也算是應了景。
只可惜……那孩子將來就算生下來，流的也不是他們家的血脈了。
罷了罷了，這都是命。
他們老兩口，早就認了。
如今只求能給他們家留個根，將來他們老了，走了，逢年過節，能有人給他們，給他們家的列祖列宗，上一炷香，燒一疊紙錢，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