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劉宇同志剛從部里趕過來，連口水都沒喝，你們就打算在這兒開研討會？”
霍田秋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陳景明也拍了拍腦門說：“你看我這，一激動，把規(guī)矩都給忘了。”
盧海順勢把控住局面：“都別在這兒傻站著了，保衛(wèi)科的同志已經(jīng)在大廳等著了，大家先去辦理出入證，領飯票。”
“咱們計算所的紅燒肉，雖然不如你們上海的甜，但管夠！”
在盧海的安排下，眾人雖依舊滿心期待，但也只能按捺住性子跟著后勤人員走。
臨走前，盧海收起笑容，神色嚴肅地強調(diào)了紀律。
“各位，雖然大家都是兄弟單位，但計算所的保密級別你們是清楚的。”
“一號、三號機房是絕對禁區(qū)，沒有劉宇同志或者我的手諭，任何人不得靠近，咱們的交流僅限于資料室和指定的實驗室，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回應，哪怕是那幾位白發(fā)蒼蒼的老所長，此刻也像小學生一樣站得筆直。
第二天清晨，資料室。
原本寬敞的資料室，此時被擠得滿滿當當，連過道里都擺滿了臨時借來的小馬扎。
臺下坐著的，是全國計算機領域的半壁江山，清一色的高級工程師和正副所長。
劉宇站在臨時搭建的講臺后，看著臺下那一張張滿是渴望的臉龐，深吸了一口氣。
即便他有兩世為人的經(jīng)歷，面對這樣的“頂級專家團”，心里也難免感到一絲沉甸甸的壓力。
但他很快調(diào)整好了心態(tài)，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地寫下了幾個字：109丙。
“各位前輩，客套話我就不多說了，咱們直接切入核心。”
劉宇的聲音清脆而沉穩(wěn)，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竊竊私語：“109丙機之所以能實現(xiàn)算力翻倍，核心不在于晶體管數(shù)量的簡單堆砌，而在于小規(guī)模集成方案的優(yōu)化。”
他轉(zhuǎn)過身，右手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快速勾勒起來。
沒有尺規(guī)，沒有草稿，隨著“沙沙”的摩擦聲，一幅極其復雜、線條交錯的109丙機核心邏輯電路圖，如同復印一般精準地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
臺下傳來一陣細微的驚呼聲。
陳景明摘下老花鏡，使勁揉了揉眼睛，滿臉都是震撼之色。
這種程度的精準手繪，不僅需要對圖紙爛熟于心，更需要對每一個電子元件的功能有極其深刻地理解。
這一手，直接震懾了全場。
接下來的講課，劉宇毫無保留。
從晶體管的篩選參數(shù)，到小規(guī)模集成的布線邏輯，再到程序編譯的優(yōu)化算法，他講得既深入又透徹。
講到一半，霍田秋突然舉手提問：“劉委員，我們在復刻這種邏輯時，經(jīng)常遇到‘算力過載’導致的死機。”
“這在現(xiàn)有晶體管工藝下，幾乎是個無解的難題，您是怎么解決的？”
劉宇停下粉筆，微微一笑：“這個問題問得好，其實，這不全是硬件的問題，是資源分配的邏輯出了差錯。”
他在黑板的一角，迅速寫下了一個簡潔到極致的算法框架。
“這是我設計的一個動態(tài)分配算法，它能根據(jù)任務優(yōu)先級，實時切斷非核心鏈路的冗余計算……”
臺下的專家們先是一愣，隨后有人開始瘋狂記錄，有人則一拍大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這個困擾了國內(nèi)計算機界數(shù)月的共性難題，竟然被劉宇用幾行代碼的邏輯就解決了！
“劉委員……”坐在前排的蓉城小趙舉起手，聲音有些顫抖。
“這種小規(guī)模集成技術，我們嘗試過很多次，但成品率極低，您能告訴我們，成功的關鍵參數(shù)到底是多少嗎？”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劉宇。
這可是核心中的核心，是足以作為一家研究所“鎮(zhèn)所之寶”的絕密。
劉宇沒有絲毫猶豫，他從兜里掏出一個透明的密封盒，里面靜靜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實體芯片。
“這就是核心。”劉宇將它舉過頭頂，在陽光下，芯片泛著迷人的金屬光澤。
他轉(zhuǎn)過身，在黑板上毫無保留地寫下了一串串精確到小數(shù)點后四位的工藝參數(shù)。
“這就是全部參數(shù)。”劉宇放下粉筆，看著臺下目瞪口呆的眾人，語氣誠懇而堅定：“有人問我，為什么要分享這些？我的回答，答案其實很簡單。”
“即便個人取得的成就再高，倘若無法成為支撐整個國家的脊梁，那也不過是自我欣賞罷了。”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目光逐一掃過每一位專家的眼睛：“我把 109丙交給諸位，是期望大家回去之后，能在全國各地建起生產(chǎn)線。”
“我們的目標不應僅僅局限于這一臺機器，而要以此為契機，盡快研制出我們自己的中規(guī)模、大規(guī)模集成電路！”
“唯有咱們國家的工業(yè)實力足夠強大，咱們這些搞科研的，說話才有分量！”
資料室里陷入了長時間的寂靜。
片刻之后，陳景明率先站起身來，雙眼通紅地鼓起了掌。
緊接著是霍田秋、小趙，以及所有的專家。
雷鳴般的掌聲幾乎要將資料室的屋頂掀翻。
這掌聲，不僅是獻給劉宇那驚世駭俗的技術，更是獻給這位年輕所長心懷家國、高瞻遠矚的無私胸懷。
掌聲逐漸平息，但資料室里的空氣仿佛被點燃，熾熱得讓人發(fā)燙。
陳景明放下通紅的雙手，望著講臺上的那個年輕人，心中感慨萬千。
激動、欣慰，還有一絲……對后生可畏的釋然。
他們這一代人背負得太久了，如今，似乎終于看到了一個能夠接過重擔，還嫌擔子不夠重的肩膀。
短暫的安靜過后，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工程師猛地站起身來，由于起身過于急切，差點帶倒了身后的小馬扎。
“劉所長！我來自滬城計算機所，我姓王！”
老工程師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急切之意。
“我們仿制您那個小規(guī)模集成方案時，廢品率高得驚人！我們懷疑是光刻步驟的對準精度出了問題，特意從德國進口了高精度校準臺，可依舊沒有效果！”
“錢就像流水一樣花出去了，您給我們指條明路吧！”
這個問題一出，立刻引發(fā)了連鎖反應，好幾個人都紛紛點頭，顯然都遇到了同樣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