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貼著地面席卷，卷起點點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遠處的雪山仿佛在風中輕搖，震落的雪花被狂風裹脅，不知飄向何方。
冷風中，曹文強緊緊抱著劉心怡，小姑娘身體依舊顫抖。身邊的大黃蹲在雪窩里，耳朵豎起，眼神銳利地警惕著四周，喉嚨里時不時發(fā)出低沉的嗚咽聲。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曹立軍帶著二哥曹立強，還有十幾個屯子里的青壯年趕了過來，每個人手里都握著土槍，神色凝重。
曹大成每年都會組織屯子里的人御狼，經(jīng)驗豐富。趕來的這些人，大多是去年御狼隊的成員，只是沒到齊。曹立軍算是額外趕來的——他還沒成年成家，本不在御狼隊之列。
曹文強記得，屯子里的御狼隊有四五十人。但凡成家的青壯年，或是成婚十多年、三十來歲的漢子，都加入了進來。
御狼隊不是全員一起出動，而是輪流值守，所以才需要這么多人手。
曹大成和幾個中年大叔跟在后面，其中就有曹長宋和美嬸兒——曹寶乾的爹娘。
“文強哥！”曹立軍幾人跑得快，率先沖到近前，看到曹文強抱著劉心怡，連忙問道，“情況咋樣？寶乾哥呢？”
“沒事了，狼都被打死了。”曹文強聲音低沉，頓了頓，艱難地說道，“就是……寶乾他沒了。”
御狼隊的十幾人聽到這話，臉色瞬間大變。幾個人急忙沖過去查看，看到雪地里曹寶乾的慘狀，都被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曹寶乾已經(jīng)被啃得不成樣子，尤其是脖子處，血肉模糊，顯然早已沒了生機。
曹大成幾人也快步?jīng)_了上來。曹長宋和美嬸兒急著撲向兒子，曹文強連忙拉住美嬸兒：“嬸兒，您……您還是別看清了。”
美嬸兒臉色蒼白如紙，微胖的身子晃了晃，輕輕推開曹文強的手，聲音沙啞：“我的崽，娘不看誰看？”
她看御狼隊的人神色不對，又聽曹文強這么說，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若是寶乾還活著，大家早該七手八腳地救援了。
御狼隊的人雖然沒經(jīng)過專業(yè)訓練，卻都有打狼的經(jīng)驗。他們沒有多言，拿著槍分散開來，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還有其他青皮子下山。
此刻，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北風吹得更緊了，雪花漫天飛舞，天地間一片雪白。北風嗖嗖作響，仿佛在為逝去的生命哭泣。
曹長宋和美嬸兒蹲在雪地里，沒有號啕大哭，只是小聲地抽泣著。
曹文強知道，這是極度傷心時的模樣。他還記得，娘走的那天，他也沒有號啕，只是跪在地上默默流淚，哭得直犯惡心干嘔。
曹大成滿臉自責，很快鎮(zhèn)定下來，開始安排事宜。
曹文強在一旁聽著，才明白御狼隊沒有全員趕來的原因。剛才情況緊急，能第一時間通知到的人不多，曹大成就先帶著聚集起來的人趕來救人。
至于其他人，他讓三兒子和兒媳去屯子里各家通知，不用趕來這邊，而是負責把守屯子周圍——萬一還有青皮子趁機從其他方向進屯傷人，他這個村長就沒臉見鄉(xiāng)親們了。
曹大成帶領御狼隊多年，大局觀和應急處置能力都很強。
曹文強也快速說明了情況：“我剛從蘇家屯老丈人那邊回來，就碰到寶成哥求援，說青皮子下山傷了人。我?guī)е鴺尯痛簏S趕過來，剛好看到心怡摔倒，兩頭青皮子撲上去，就先救了她。之后沒敢耽擱，趕來救寶乾，可還是晚了。我救下心怡的時候，寶乾這邊恐怕就已經(jīng)沒了。”
“這次多虧了你。”曹大成看向曹文強，眼里滿是震驚。
不止是他，在場的御狼隊成員都十分意外。他們一路趕來，看到了兩頭被打死的青皮子，之后又聽到了幾聲槍響。這邊剛好有三頭青皮子，多出來的一槍應該是補槍。
這么一算，就知道曹文強沒撒謊。他短時間內(nèi)帶著大黃，一共打死了五頭青皮子，其中還有一頭體型碩大的頭狼，甚至還護住了劉心怡，幾乎是一槍一個。
這槍法和勇氣，實在太厲害了！
但此時顯然不是夸獎的時候。曹大成看了眼依舊瑟瑟發(fā)抖的劉心怡，嘆了口氣：“文強，云宋家現(xiàn)在顧不上其他。你先把這姑娘帶回家，讓你倆媳婦哄哄她。我們帶人出屯的時候，看到小小和曉月在村口張望，肯定急壞了。這邊有我們處理，你先回去，晚上我召人開個會，商量御狼的事。”
曹文強明白曹大成的意思——青皮子下山，接下來就要正式組織御狼了。他點了點頭，低頭看向劉心怡：“還能走嗎？我背著你？”
“不……不用。”劉心怡已經(jīng)不哭了，她看了眼不遠處跪著的美嬸兒和曹長宋，眼神里滿是恐懼，連忙回過頭來。
她知道此時不是矯情的時候，緊緊抓著曹文強的袖口，跟著他往前走。
曹文強察覺到她的不安，輕聲安慰：“沒事，有哥在，哥保護你。”
“恩……”劉心怡小聲應著。
這姑娘也就十七八歲，從南邊逃難過來，恐怕壓根沒見過青皮子。之前被青皮子撲倒，還能掙扎反抗，已經(jīng)很勇敢了。若是換成膽小的蘇小小，哪怕比她大一兩歲，未必能做到。
想到蘇小小和李曉月還在家里擔心，曹文強握緊劉心怡冰涼的小手，帶著大黃快步往家走。在他眼里，自己已經(jīng)成家，有兩個媳婦，劉心怡就只是個需要照顧的小丫頭。
觸手冰涼，這姑娘的手冷得像冰塊，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劉心怡心里只剩下恐懼，感受到曹文強掌心的溫暖，也緊緊回握著他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因為要照顧劉心怡，曹文強走得不算快。一路上，劉心怡低著頭，不敢再看周圍的雪景，只是死死跟著曹文強的腳步。
大黃跟在兩人身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劉心怡，眼神里少了幾分警惕，多了幾分溫柔。
快到屯子口的時候，曹文強遠遠就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蘇小小和李曉月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踮著腳尖往這邊張望，臉上滿是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