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鐵皮屋子一共走出來四個男子。
最大的，五十余歲左右，最小的，也已經四十多。
此刻說話的就是其中最年輕的，他警惕的看著左開宇與岳煜，靠著鐵皮屋子的墻壁，手里還握著一根木棍。
左開宇笑著說：“好，不吃飯了。”
“我們就在這里聊吧。”
這人又問：“你到底想聊什么？”
左開宇就說：“聊一聊你們借的高利貸。”
“你們借了多少錢，如今要還多少，為什么借錢，又為什么沒有還上。”
這時候，蔣策也說：“老劉，這兩位是我大哥，你可以信他們。”
“我若是要害你們，還會給你們找這個藏身地嗎？”
這叫老劉的人想了想，也就點頭。
他說：“我姓劉，是從棗縣到沉楠市打工的。”
“他們和我一樣，都是棗縣人。”
左開宇點點頭。
老劉繼續說：“年底時，家里來了電話，說今年我們縣有政策，有人到我們棗縣扶貧，扶持縣里的紅棗產業。”
“我們家里都種了紅棗，想著縣里要扶持我們，就辭了工，打算回去發展。”
“可是，沒想到辭工拿不到工錢。”
“當時是春節前幾天，拿不到工錢，我們怎么回家里過春節？”
“礦上的財務就告訴我們，可以先去借錢，先借錢回家，春節后再到礦上結工資，然后還上就行。”
“我們也沒辦法，只能聽他的，就去借了錢。”
“我們四個人，一共借了十萬塊。”
“借一個月，利息總共也就一千塊。”
“我們覺得還行，就簽了合同，借了錢。”
“可沒想到，借完錢后，麻煩是一個接著一個。”
岳煜盯著老劉，說：“礦上……你們是挖煤工人？”
老劉點頭：“對，我們都是。”
隨后，他繼續說：“簽完合同，抵押了身份證后，他們拿出十萬塊來，然后直接抽走了一萬，說這一萬塊是介紹人的中介費。”
“我們不答應，表示不借了，他們說不借違反合約，要賠償十倍利息，也就要馬上賠償他們一萬。”
“我們很生氣，可沒想到，他們人很多，都拿著長刀和棍子，我們害怕，也只能答應下來。”
“可之后，他們又抽走了一萬塊，說是低利息費用，如果不抽走這一萬塊的低利息費用，那么還錢的時候，就得多還一萬塊。”
岳煜怒聲道：“這是借貸嗎？”
“這分明是在吸血，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老劉聽到岳煜的怒斥，他很是感動，連連點頭，說：“對，就是在吸血。”
“可他們不僅要吸血，還要吸干血。”
“剩下的八萬塊，他們不直接給我們，而是給到兩個威猛漢子，由那兩個壯漢帶著八萬塊，送我們離開。”
“我們當時住在一家小旅館里，兩個壯漢帶著八萬塊，送我們到小旅館后，就伸手向我們索要護送費用，一人五千，不給就不交錢。”
“我們報了警，來了兩個警察，可是這兩個警察不站在我們這邊，說既然請人護送了，就得給這個護送費，我們只能又給了一萬塊。”
“借了十萬，最終到手只有七萬。”
老劉越說，越是委屈，傷心得流著眼淚。
左開宇看著蔣策，說：“派出所的民警是怎么回事？”
蔣策低聲道：“左哥，放高利貸的花姐和我們派出所的所長關系很好。”
岳煜直接怒斥起來：“簡直是個混蛋東西。”
“這樣的人，不送進監獄，留在外面干什么，當蛀蟲嗎？”
老劉又說：“他們吸干了血，還要抽骨髓。”
“當天晚上，我們住在小旅館，準備第二天一早返回棗縣，可沒想到，凌晨時分，我們的屋門被推開，走進來幾個女人，直接鉆進了我們被窩，然后一群人沖進屋里，要告我們強奸，對著我們不斷拍照。”
“我們……我們哪里見過這樣的場面啊，說不給賠償，馬上報警，把我們送進監獄，送進監獄，也得賠償，我們四人合計了一下，進了監獄要給錢，倒不如給了錢不進監獄……”
“他們開口就是七萬塊，和我們借貸的錢一個數……”
“我們就知道，被人給做局了。”
“可我們沒證據啊。”
岳煜咬牙切齒的道：“這沉楠市的治安，亂到這個地步，竟然沒人管。”
“我看，爛掉的不是派出所的所長，而是沉楠市的政法系統。”
“市公安局在干什么，局長在干什么，全是混賬東西。”
左開宇則問老劉：“之后呢？”
老劉說：“之后……第二天，就有人找到我們，讓我們還錢，我們問不是才過一天嗎，這人說，知道我們沒錢還，所以提前催債。”
“如果不還錢，就去我們老家，找我們家人要錢。”
“我們自然也不敢回家，不回家，也沒地方去，能怎么辦呢？”
“我們就去了借貸公司，說出了自己的困難，借貸公司的人，可以寬限我們，但是，得去做工，去黃家灣煤礦下礦挖煤。”
“黃家灣煤礦啊，我們自然不去。”
“他說不去，那就還錢。”
左開宇抓住重點，問：“為什么不去黃家灣煤礦呢？”
左開宇清楚記得，在蘇語諾給的資料中，洛田礦業公司下就有一家煤礦名叫黃家灣煤礦，是一座小型煤礦。
所以，如今老劉提到黃家灣煤礦，左開宇馬上就追問起來。
老劉趕忙回答說：“大哥啊，進了黃家灣煤礦就是進了閻羅殿啊。”
“工資低，吃得差，不把人當人啊。”
“多少人進了黃家灣煤礦，出來后人就廢了。”
“我們是賺錢養家，不是去拼命的。”
左開宇明白了。
難怪杜萬軍說，白淑華成立了很多家私人公司，都是為洛田礦業公司而成立的。
用放高利貸的方式，把債主套牢，然后送還不起債的借貸人到煤礦場去打工挖煤，給最低的工資，不斷進行壓榨，直到這個人成為廢人，送出煤礦。
如此往復循環，簡直是吸血抽髓，不把人當人啊。
左開宇說：“所以，你們就去了派出所躲債，擔心放高利貸的把你們送到黃家灣煤礦去做工，是吧？”
老劉點頭，說：“對。”
“畢竟我們借了錢，簽了合同，我們理虧啊，只能躲進派出所，求警察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