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明涵之擰著眉,分明他們上回深夜暗訪的時候軍中根本沒有異常。
這好好的,怎么會少了這么多人。
她下意識的看向蘇銘,難不成是他告訴自已的信息有誤?
卻見他還是抱著李香蘭的頭顱,整個人狀態有點瘋瘋癲癲,低聲嘟囔著什么‘報仇’之類的話。
“蘇銘!”
“不對,是你。”
明涵之忽的轉頭,銳利的目光投向一直跟在他們身后的蘇妄。
“你是何時察覺真相的?你給朱都尉通風報信了?”
“也不對,你不過就是個普通木匠,離了蘇銘,還有什么渠道能跟潁州軍營中人搭上話。”
蘇妄沒吭聲。
臉上神情如常。
只是默默從袖口拿出一個牛鈴鐺。
輕輕晃動。
鈴鈴鈴~
清脆響亮的聲音響起,飄得很遠。
“小姐。”
阿武下意識激動的擋在明涵之身前,卻見對方不過是拿出一個破鈴鐺,又松了一口氣。
原來是虛晃一槍。
還以為是什么危險的刀劍。
“小心!”身后傳來錢林的叫喊聲。
只見一條毒蛇不知何時蜿蜒爬上了明涵之的后背,正囂張的豎起三角眼吐著蛇信子,藏在黑色鱗片上的眼睛陰冷。
兩顆銳利的毒牙泛著光。
越來越多的蛇蟲毒蟻從遠處潛藏的草地里爬行而出,漸漸形成一個黑色浮動的圓環。
明涵之再也保持不了之淡定的神情。
聯想到方才鈴鐺的響聲,驚愕不已。
“你會控蛇?”
一直低著頭的蘇銘被這句話驚醒,抬頭看向蘇妄,表情激動,指了指錢林。
“堂哥,就是這個畜生殺死了我娘,還割了我娘的頭顱。”
“快,讓蛇咬死他!”
蘇妄淡淡瞥他一眼,沒應聲。
蘇銘反應激烈道:
“我娘是你二嬸,又養了你這么多年。難道你沒有一點良心,她死了,你不難過嗎?”
蘇妄用他曾經回答過的答案還給他。
“我們只是親戚,我只是堂哥,又不是你爹。”
“沒有義務救你,更沒有義務替你娘報仇。”
“堂弟,你都二十多歲的人了,旁人殺了你娘,你自已沒辦法報仇?還要讓堂哥出手。”
蘇銘被這一番話說的啞口無言。
甚至還覺得有些熟悉。
上次他對著蘇妄冷嘲熱諷時,有些字眼便是這樣說的。
他懊惱的轉頭,正迎上錢林那雙嘲笑的眸子,似乎在說,你就是個孬種。
“啊——!”
蘇銘仗著明涵之被毒蛇威脅,竟然一把奪過阿武手上的刀,往前跑了兩步,朝著錢林砍去。
可這些日子他進了軍營就靠著吹牛拍馬,討好上官,根本沒有好好訓練。
腳步虛浮,揮刀還未落下。
就被錢林手中的長劍拂去,他狼狽跌坐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喘息,錢林手中的長劍就刺向他的胸口。
噗嗤——
刀劍深入胸口三寸。
錢林還是留了點分寸,沒有一劍刺死。
他仰起頭,盯著蘇妄,道:“讓毒蛇從明小姐身上離開,否則我就殺了蘇銘。”
蘇妄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表情平靜道:
“殺吧。”
蘇銘眼底里滿是驚恐:“……”
而后趕緊求饒道:“堂哥,你救救我,我還不想死啊!”
蘇妄輕嗤了一聲。
“蘇銘,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你什么嗎?”
“一點本事都沒有就會嫉妒旁人,心高氣傲,又自命不凡,總覺得自已是這天底下最不凡之人,定然能闖出一番事業。”
“順境時扶搖直上,你便覺得都是自已的能力,逆境時,只會哭爹喊娘,甚至對著我搖尾乞憐。”
“我要是你,只會跟錢林同歸于盡,這才對得起二嬸。”
“而不是像你這般在這里像一條狗似的痛哭流涕。”
蘇銘閉了閉眼睛,感覺到錢林在胸前的那一劍又往里刺入了半寸,痛得他齜牙咧嘴。
場面僵持。
因顧及著明涵之的安危,阿武和錢林不敢輕舉妄動。
可偏偏蘇銘和蘇妄的關系緊張,用蘇銘作為人質,又不合適。
就在電光火石間。
明涵之眸中閃過一絲狠色,飛快轉身,細長指節捏住毒蛇七寸,同時蓄勢待發的毒蛇像是受到了指令,毒牙狠狠刺入她的手臂。
忍著痛意,明涵之徒手將蛇用力撕成兩半,胡亂的丟在地上。
這才臉色蒼白后退了兩步。
“小姐。”阿武趕緊上前攙扶。
見明涵之安全無虞,錢林也不再顧及,手中長劍眼見著要捅穿蘇銘時。
一把木工刻刀自蘇妄手中拋向蘇銘。
“別讓我瞧不起你。”他說。
蘇銘努力抬手,終于接住了,眸色陰狠,毫不猶豫的用刻刀扎向錢林的腿。
嘴里嚷著:“我要為我娘報仇!”
錢林吃痛的抬腳就要踢飛,對方就死死拽著他,一下又一下,刻刀很小,每一次的傷口都不足以致命。
可痛感卻一波又一波自腿上傳來。
錢林手中長劍毫不猶豫徹底刺穿了蘇銘的胸膛。
“錢林——!”明涵之惱怒的吼道。
她留著蘇銘的性命還有他用。
可已來不及。
咽下最后一絲氣前,他不甘心又嫉恨的望了一眼蘇妄。
“殺了錢林,堂哥。”
“求你了……”
蘇妄可以操縱毒蛇咬死錢林的,卻眼睜睜的看著蘇銘死在自已面前。
直到看到對方徹底閉上雙眸時。
他這才又搖了搖手中的牛鈴鐺。
毒蛇蟲蟻還是源源不斷朝著這里匯集,有些毒蟻實在太小了,錢林壓根感覺不到,只覺得小腿處有些瘙癢。
等撩開褲腿一看,才發現密密麻麻已經布滿了咬痕。
“你這個死瘸子,我弄死你。”
錢林從蘇銘胸口拔出長劍,噗呲一聲,血光四濺。
蘇妄感覺臉上涼涼的,抬手,摸了一下。
指尖劃開的是蘇銘的心頭血。
當年是他從河里救起了溺水的蘇銘,給了他第二次性命。
現在也是他親眼看著蘇銘被殺,也算是一種圓滿。
有始有終。
蘇妄看著面前眾人。
“你們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