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那些正在變賣資產(chǎn)的富商?!?br/>“子戚。把林家所有商號、船隊、驛站的伙計、賬房、鏢師……全部發(fā)動起來。我們不查朝堂大事,只盯市井細(xì)微,哪些鋪子突然換掌柜,哪些貨物流向異常,哪些人突然揮霍無度或閉門不出。”
林子戚怔?。骸斑@要多少人手……”
“我以郡主之名,調(diào)動所有皇上、王府產(chǎn)業(yè)的人手配合你。”
曦兒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疾書。
“我們要織一張民間的網(wǎng),一張覆蓋整個大齊的監(jiān)察網(wǎng)。這張網(wǎng)不抓叛黨,不查謀逆,只做一件事——”
她抬眼,眼中燃燒著某種熾熱的決心。
“找出所有被‘異魂’侵蝕的原生者,保護(hù)那些還沒被徹底吞噬的靈魂?!?br/>裴瑤不知何時走到門口,“曦兒,你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對嗎?”
曦兒起身走到她跟前,握住堂姐冰涼的手,用力點頭道。
“對?,幗憬?,我要讓這世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你’?!?br/>正說著,王府門房來報。
“郡主,賀公子來了。”
曦兒臉色一變,他們還沒告訴姐姐,她已經(jīng)懷了賀公子的孩子。
林子戚看出她的顧慮,輕聲道。
“讓他們聊聊吧,也許賀宇軒知道應(yīng)該怎么說?!?br/>曦兒點點頭,差人將賀宇軒請了進(jìn)來。
隨后和姐姐低聲耳語了幾句,便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裴瑤坐在窗邊的繡墩上,手里無意識地絞著一方素帕。
她微微偏頭看著賀宇軒,嬌怯,害羞,卻沒有任何譏諷。
也沒有任何賀宇軒熟悉的神情,賀宇軒站在原地,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他來之前,有很多話想跟她說,可此刻,看著裴瑤空茫的眼神,所有話語都堵在喉間。
他不知道應(yīng)該從何說起,是說她不知道他有多害怕失去她,還是說那個占據(jù)她身體的女子如何倔強又脆弱。
以及那個意外但又無比珍貴的小生命。
“賀公子?”
裴瑤輕聲開口,帶著些許疑惑,“你……有事要同我說?”
這一聲“賀公子”,像一根細(xì)針刺進(jìn)賀宇軒心里。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瑤郡主近來……身體可好些了?”
話一出口,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這是什么蠢問題。
沒想到,裴瑤卻輕輕點頭。
“曦兒說我只是病了許久,如今好多了?!?br/>她的目光落在賀宇軒肩頭,衣袍下隱約還纏著繃帶,“你受傷了?”
賀宇軒下意識抬手按了按傷處:“小傷,不礙事。”
沉默再次蔓延。
不知過了許久,賀宇軒終于艱難地開口,“你還記得這些日子發(fā)生了什么嗎?”
裴瑤認(rèn)真想了想,眉頭微微蹙起。
“曦兒說我忘記了很多事,我也在努力地想,可腦子就是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來?賀公子,她們都不說,你可以告訴我嗎?告訴我這段時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還有你和曦兒……”
“我看她這段日子,和林家那個小公子來往得挺頻繁的,倒是不見你來找她了?!?br/>賀宇軒心頭一顫。
那些準(zhǔn)備好的說辭,關(guān)于婚約,關(guān)于零五,關(guān)于孩子,全部卡在喉嚨里。
現(xiàn)在告訴她,只會嚇到她。
“我與她……只是哥哥和妹妹的關(guān)系!曦兒也到了適婚之齡,我自然不能再如此隨意,平白惹人非議!”
裴瑤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呢。
只不過我也不知道為什么,醒來后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丟了很多重要的東西。但曦兒說,人會慢慢想起來的?!?br/>賀宇軒握緊膝上的拳頭,聲音有些啞,“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一直都想不起來,怎么辦?”
裴瑤怔了怔,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想不起來,也沒關(guān)系,”她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畢竟我還年輕,以后還有很長的日子呢。”
賀宇軒忽然眼眶發(fā)熱。
是啊,她還年輕,還有很長的日子。
是啊,她還年輕,還有很長的日子。無論她記不記得,無論她是不是完整的那個裴瑤,他都希望她能好好活著。
裴瑤見他神色有異,有些不安,“賀公子,我說錯話了嗎?”
賀宇軒搖頭,努力露出一個笑容,“沒有!你說得對,重新開始就好?!?br/>他從袖中取出支簡單的木簪,簪頭雕成小小的桂花形狀。
“這個送你?!?br/>他遞過去,又連忙補充,“不是什么貴重東西,只是覺得適合你?!?br/>裴瑤接過木簪,指尖撫過那些細(xì)密的刻痕。
不知為何,這樸素的木簪讓她心頭微微一動,胸口處突然傳來一陣悸痛。
“謝謝賀公子,我很喜歡?!?br/>賀宇軒看著她將木簪輕輕簪在發(fā)間,桂花的形狀映著她蒼白的臉,添了幾分生氣。
也許這樣已經(jīng)夠了,他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他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瑤郡主,今后若有任何需要,無論什么事,無論何時,都可以來找賀某,賀某定當(dāng)竭盡全力?!?br/>裴瑤被他突然的鄭重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也忙起身還禮:“賀公子言重了……”
賀宇軒看著她,眼神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緒,“嗯,那我就先告辭了,請你一定要好好的?!?br/>說完,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轉(zhuǎn)身推門而出。
門外,曦兒靠在廊柱旁等著。
見他出來,輕聲問:“你告訴她了?”
賀宇軒搖頭,苦笑道:“不知道從何說起!”
曦兒沉默片刻:“那孩子的事……”
“等她身體好些,或者等她自己察覺再慢慢解釋?!?br/>“現(xiàn)在告訴她,她只會惶恐。如果讓她知道有人用她的身子懷了孩子,會嚇到她的?!?br/>曦兒點頭,卻又蹙眉:“可月份大了總會……”
賀宇軒打斷她,“我會想辦法的。”
“在必須說之前,我會找一個她能承受的方式?!?br/>他轉(zhuǎn)身離開。
屋內(nèi),裴瑤站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那支木簪。
窗外,賀宇軒的身影漸行漸遠(yuǎn)。
她忽然按住心口。
為什么心口剛才好像疼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簪子上的桂花,忍不住想,她到底忘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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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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