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春仙說完了。
房間里一片死寂。
聞于野忽然問：“你做這些事到底為了什么？”
現在到了拔高立意的環節了嗎。
鹿春仙沒在怕的，反正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做的事非常有意義。
“小野，我這種天生殘疾的人，和那些丑陋的人，其實都屬于社會邊緣人，我在社會上受到太多的不公了。有很多和我一樣的人，一生都活在荊棘里。”
“為了讓我們這樣的社會邊緣人，也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為了所有因為外貌而遭受不公的人，都能得到公平的競爭機會。”
“給那些活在陰影里的人，一個走到陽光下的機會。讓他們能挺直脊背，坦然接受別人的注視。讓世上不要再有更多生來就不被愛的小孩。”
“畢竟，小野，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被愛的前提就是有一副完美的軀體。”
鹿春仙身上有一種神愛世人的母性光輝。
她還在說著什么，關于永恒青春，關于完美無瑕，關于被愛的條件……
但聞于野卻在走神。
不是的。
不是必須有一套完美的皮囊才配得到愛的。
他想到了這個世上唯一給過他人類體溫的那個人。
第一次的擁抱，是他懷著惡意去試探姜盛梔。
他知道，姜盛梔那個時候起就發現了他的不正常。
他甚至知道，她從一開始就充滿謊言。
她的身份，她的目的，她那些閃爍的言辭和刻意的表演，有時候漏洞蠻大的。
他也隱約察覺，她和聞樾之間，存在著超出尋常的關系。
每次看見他倆說話，都像有一根細小的毒刺，扎一下他的心。
但是。
昨晚。
他被困火場，毒發瀕危，意識模糊。
是她越過濃煙和熱浪，不管不顧地救他出來。
他已不再需要任何懷疑和揣測。
他們的關系或許建立在無數謊言之上。
但此時此刻的情義，絕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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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盛梔這邊沒有開話筒，可以隨時和隊友溝通。
“她這一套商業模式，簡直和福壽螺入侵生態一模一樣。”
“幾十年前福壽螺被背后的商人引入，包裝它高蛋白，有營養價值……然后就泛濫成災了。”
“現在居然用這個模式來繁殖怪物，都不知道世界上現在有多少偽人了……這個人奸！”
三人都腦補到了鹿春仙笑瞇瞇地在前面帶路：“偽人太君~里面請~”
段星曈提醒：“聞于野怎么一直不說話？他不會被洗腦成功，馬上跟他姑姑攜手打造福壽螺偽人帝國了吧？”
說得對，聞于野已經半天沒吱聲了，不是真的在動搖吧！
姜盛梔立馬給他發消息：“聞于野，快讓你姑姑把她老公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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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亮了一下，聞于野看見了消息。
他打斷姑姑的偉大愿景：“姑父呢？你把它叫出來。我看看它……有多可愛。”
鹿春仙竟然毫不設防地就答應了。
她站在門口喊了一聲：“老公，老公，快出來，小野終于愿意跟我們好好說話啦。”
很快，一陣蠕動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鹿春仙招招手，柔聲喊道：“老公，進來吧。小野都等急了。”
聞于野拿起手機，把電話掛了，換成視頻通話。
很快，有幾根黏糊糊的手指，扒拉著門檻進來。
接著，姑父的脊柱以一種不自然的弧度拱起，蠕動著滑了進來。
整個人就是個一個沒長殼的螺肉……
不對，聞樾說它后背邦邦硬，是長了殼，但還是以皮膚的形式表現的。
鹿春仙坐到聞于野面前的凳子上，朝她老公招招手。
“乖，到這里來。”
姑父依言爬過去，停在她腳邊，腦袋搭在鹿春仙的膝蓋上。
鹿春仙伸出手，摸摸它頸側的呼吸管，笑著對聞于野說：“小野，你姑父現在沒有任何的攻擊性。它安靜，聽話，可乖可乖了。”
“任何一個女人，都可以嘗試一下，把自己不聽話的老公換成聽話的偽人。”
姑父有些驕傲，對聞于野笑笑打招呼：“小野，你能活下來真好。”
聞于野靜靜地打量著姑父，尤其是他的手。
這雙手曾經無比靈巧，教會他如何制造那些仿生工具。
而聞于野也青出于藍，設計了無數殺人無形的仿生武器。
聞于野對姑父的感情很復雜。
姑父，也是他的師父。
而現在，卻成了這樣的玩意。
聞于野收回視線，看向鹿春仙。
還有幾條姜盛梔交代的信息沒有問出來。
“這些仙湯，生產的地方在哪里？現在還有沒有庫存？”
鹿春仙對他的反應有些失望。
他都沒有夸她老公可愛……
但她還是回答了：“沒有工廠，不需要，就弄出來袋裝一下就可以，有個封口機器就行了。也不留庫存，都是根據預定，生產一批，立刻發走一批。”
她頓了頓，又想到一件事。
“這個村的村民，都是我們邀請過來幫忙試用和推廣的，他們手里還有大量存貨。外界應該沒有了。”
聞于野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只要消除村子里每個村民手里的存貨，這個危機就算徹底解除了。
這個事情也徹底解決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匍匐在地的“姑父”身上。
他走到姑父面前，蹲下身。
姑父抬頭，朝他微笑：“小野，我們以后一家人好好過日……”
它的話還沒說完，聞于野直接掏出一把匕首，手起刀落。
匕首精準地刺入姑父的心臟。
姑父雙眼驟然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聞于野。
它的身體慢慢倒下去，人類的軀體慢慢融化，轉變成螺肉。
它的眼底似乎有一絲感激飛快掠過……是姑父殘存的意識，終于擺脫這種痛苦時浮現的一絲清明嗎？
無所謂了。
它抽搐兩下，徹底不動了。
鹿春仙愣了兩秒才回過神。
“老公！！！”
鹿春仙立即用手捂住他的心口，她抬起頭看聞于野，滿臉都是淚。
“小野，你干嘛呀！你干嘛殺它啊！”
“它那么聽話，它就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怪物而已……”
她話音未落，脖子上一涼。
聞于野又將匕首抵住了她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