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盛梔也不知道自己在翡翠洞到底待了多久，心里很著急考試。
她抬頭看看外面的陽光和沙灘。
再次低頭，看向段星曈。
可是，她奮斗和前行的道路上，不想少任何一個朋友。
“你醒醒啊，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她用力搖晃他。
他的眼睫似乎顫了顫。
但始終沒有睜開眼。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臉，能感覺到他的溫度正在流失。
失溫，就是死去的前兆。
他好像真的要死了！
她的眼淚吧嗒吧嗒落在他臉上。
海綿怪還在她的腦海中說話。
“人生其實就是體驗感，能幸福快樂十秒，都比糾結痛苦十年好。”
“你憑什么，替他決定他該過怎樣的人生？你有什么資格不許他過得輕松？”
姜盛梔沉默許久，忽然笑了。
她開口，一字一句，對海綿怪物說：“我都說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缺點，我的缺點就是強勢霸道。”
“我就是不讓他好死！”
她又低下頭，從段星曈的口袋里，掏出那根桃木釘。
她還記得，他說血契的初衷本是為了救人，能把一個人的生命力強行分給另一個人。
她也記得，在訓練場時，他的指尖在摸她后頸的那個位置。
她的指尖，也對準他后頸的那個位置。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有的這條命，是不是他妹妹的命換過來的。
也許警方調查后，還真的有可能就是一場誤會。
不過無所謂了。
“我這個人就是責任心強，不管是不是我的責任，我都背了。”
“我的命，分你一半！”
“段星曈，給我活過來！”
她灌注力量，默念契咒，狠狠刺下！
桃木釘穿透皮肉，沒入他教她的那個位置。
他痛苦地擰起眉，身體疼得痙攣。
片刻后，他緩緩睜開眼。
黑沉的雙眸沒有焦距，空空蕩蕩的。
剛從極樂世界被拉回現實，他還沒弄清楚情況，仿佛不明白身在何處。
不過身上的劇痛很快叫他清醒過來。
他看著眼前眼眶紅紅的姜盛梔。
又感受到后頸的劇痛。
他猛地坐起來。
身上的血管子被扯斷了很多根。
這次，沒有再生出來新的來。
姜盛梔松了口氣。
看來他清醒過來后，就不會再想著回去了。
忽然，海綿的聲音傳入兩個人的腦海。
“我不是那種挑事的海綿，但是我還是想提醒你們一句……”
“我給每個人安排的完美人生，都是和最愛的人共度余生。”
“你們猜猜，在幻境里面，陪你們度過余生的，是彼此嗎？”
段星曈微微蹙眉，慢慢明白過來，剛才是什么情況了。
他的視線慢慢轉向姜盛梔：“你的幻境里……是誰？”
姜盛梔看見他身上已經被扯掉的血管子，又朝他漂浮過去，好像還想重新接上去！
所以他現在居然還想主動再把幻境人生給續上？
姜盛梔真的生氣了：“段星曈，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被怪物牽著鼻子走！”
“你個廢物！你面對不了真實的世界就繼續死回去吧！”
“這個海綿怪，你殺不了，我來殺！”
她猛地站起身，忽然眼前一片漆黑，身體也不由自主晃了晃。
她這才明白什么叫生命力滋養傀儡。
她似乎真的被分走了不少氣血，人虛弱了許多。
不過她很快穩下來了。
她開始攻擊，不再尋找什么節點，握著影牙瘋狂地砸爛這個地方！
段星曈靜靜看著她。
少女的背影已經搖搖欲墜，卻還在拼命戰斗。
他的心里，泛起一絲喜悅。
不管在幻境里陪她度過余生的人是誰，他都被她以不顧后果的方式拉了回來。
她舍不得他死。
那些血管子在距離他分毫的地方停住了，粉碎消失。
證明他已經不再有半分回幻境的念頭。
他抬手，生生拔掉自己后頸的桃木釘，劇痛讓他咳了一口血出來。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
她鮮活的生命力，在他的身體里粗暴地橫沖直撞，流淌進他的血脈，他的脊柱整個都是酥酥麻麻的，過電一樣。
他被她點燃，他的心臟為她失控的狂跳。
原來這就是死去活來的感覺。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然后走到她身后，屈起腿，用膝蓋輕輕踹她屁股。
“你敢這么罵我，欺師滅祖，大逆不道。”
姜盛梔抬頭，紅著眼眶深深瞪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砍。
段星曈看了一圈四周。
看見了地上那些骸骨。
那些應該都是他段家的祖輩。
沒想到死得這么慘。
他微微抬手，看不見的絲線在他指尖構建。
那些骸骨，全都顫顫巍巍站起來，義無反顧地沖到最前方。
段家人的犧牲，得段家人一起清算。
姜盛梔一開始的判斷就是對的。
果然只要破壞玻璃海綿的骨架，它就會死。
很快，整個海綿都在搖晃。
海綿沒有做過多的反抗。
過了好一會兒，那股遙遠的聲音再次傳來。
“終于有人能殺了我了。死了也好。”
“幾百年前，我本就是海洋深處沒有思想、沒有感覺的玻璃海綿而已。”
“我只是靠著本能，過濾水流，吃點小浮游生物。”
“不知道什么地方來的孢子，讓我異變，讓我有了思想，讓我有漫無邊際的絕望。”
“再后來，我的身體里住進了兩個儷蝦妖，它們寄生人類后，有了喜怒哀樂，那么強烈，那么鮮活。”
“我很羨慕它們，我也想找人類寄生，可我的結構和人類無法兼容，我無法寄生人類。”
姜盛梔聽到這里，動作頓了一下。
原來還存在無法寄生人類的怪物。
“后來我發現，我的骨骼可以玉化，我簡單改變自己的形態，偽裝成一個石洞。”
“人們先過來開采我的骨骼，我才輸送需要祭品的聲音。”
“我給祭品編完美人生，讀取他們，就是為了汲取人類情緒。”
“現在好了，我終于要死了。”
“再也不用忍受永生，不用忍受永恒的虛無了。”
姜盛梔忽然想到兩件事：“等等，先別死！還有兩個未解之謎！你真的能反噬玉偃澧的人們嗎？”
海綿怪說：“我住在這邊的水域里，我分泌的物質可以污染這里的水，確實能讓他們病痛和精神恍惚，我還能簡單影響他們的夢境……”
“但水有自動凈化的能力，我死了就沒了，放心吧。”
姜盛梔想了想：“不對啊，段老三老早就離開了玉偃澧，早就不喝被你污染過的水了，為什么還被你反噬的投資什么失敗什么呢？”
海綿怪：“無語，那是他自己蠢，完全沒投資眼光，不要什么都怪我到頭上好嗎！”
段星曈和姜盛梔對視一眼，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鼓掌，表示海綿說得好！
姜盛梔又問：“既然你只是想體驗人類的情緒，你為什么要指定段家人呢？”
海綿怪笑了聲：“我沒有指定段家人，這不過是幾百年前段家祖先的統治手段而已，他們犧牲自己的孩子，以換得百姓的依賴和敬仰。”
“呼，終于死了，好舒服呀……”
說完，整個玻璃海綿怪，四分五裂。
海水從四面八方倒灌進來。
兩個人掉進水中，都在拼命往上游。
忽然，姜盛梔看見有一塊石碑，還有半塊雕像，從海綿怪的身體里掉落下來。
那石碑上，有些文字。
她本想撿起它們，可實在是太沉了，她根本弄不動。
胸腔不斷被擠壓，她快堅持不住了。
段星曈伸手圈住她的腰，拉著她往上走。
姜盛梔飛快用影牙給那碑錄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