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說話的語氣十分悠閑慵懶：“那你就來距離這邊最近的一個躺平家人會吧。定位發給你了。”
很快，莫琛到了那個地方。
是一個廢棄的教堂。
推開門，教堂墻上掛著教義：生命在于停滯。
地面上、椅子上，躺滿了青壯年。
每個人都以自己舒服的姿勢躺著，有些人在玩手機，有些人手機都不玩，就躺著發呆。
接待他的人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一副睡不醒的樣子。
“歡迎加入我們躺平神教。”
“這邊辦入會協議，辦了之后立馬給你上社保。”
“新入教的教徒月薪6000，實習期打八折4200。”
“當你真正理解了教義，真的從本心都不想再參與社會內卷后，我們還會給你漲工資。”
莫琛本就是抱著放棄自己的心態來的。
但一聽他們居然還辦社保這么正規，不由好奇起來。
“你們躺平神教，每個人都不工作，那靠什么發工資？”
年輕女人說：“放心吧，菘瀾市有個富豪信奉我們停滯真神，每個月都給我們捐錢，這么多年都沒中斷過，所以你就放心吧。”
莫琛點點頭，又問：“非要在這里躺著嗎？我想回去和我的家人躺在一起，行不行？”
女人說：“躺平神教的教徒才是你的家人，你家里的那些人，只是給你壓力和重擔的累贅。”
莫琛深吸一口氣。
算了，本來就是抱著豁出去的心態來的。
那邊已經躺了不少人了，個個臉上都很悠閑，沒有世俗的欲望。
他很快簽完了合同。
女人讓他隨便找個舒服的地方躺著去。
莫琛走到教堂最后排，在椅子上躺下來。
但剛躺了十幾分鐘，他就開始焦慮，覺得好像在浪費時間。
在妻子沒有重病前，他也是過得不錯的中產階級，這都是他努力換來的，他從小到大都沒喘過氣，讀書和工作都很刻苦努力。
每次稍微玩樂一番，就覺得好愧疚，好浪費時間。
他想要不要找點事情做。
旁邊有個男人忽然轉過身跟他說：“不習慣吧？”
“剛躺平的時候是這樣的。”
“但其實人生就是體驗感而已，舒舒服服地躺平不等于浪費時間，只是我們在體驗輕松的人生。”
“生命的終極答案，不是前進，而是存在。”
“只要你存在，你就沒有浪費生命。”
那人說完，就開始看直播跳舞了。
莫琛本來不會被這句話說服。
可忽然瞄到這個人的賬號，發現他以前是一個企業高管，那個企業最近業績下滑很嚴重，瀕臨破產。
估計他也是承受不了壓力，過來躺平了。
莫琛一看比自己有本事的人，都不努力了，他突然也不再為不努力而愧疚了。
他也拿出手機。
他手機已經不再自動循環那段洗腦視頻了，可以正常使用了。
他妻子發的消息跳了出來。
“老公，你跟聞教授道歉了嗎？他愿意重新雇傭你嗎？”
“對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
莫琛卻覺得煩躁。
說這些拖不拖累的話有什么用呢？什么現狀都改變不了，你要是真的懂事你就別生病啊！
每次看見她，想到她，心情都無比煩躁。
但由于社會道德擺在頭上，他還不能不管。
他確實需要躺平好好放松。
忽然，他覺得身上不同地方好像疼了幾下。
他摸了摸，又沒摸到什么東西。
慢慢的，他的身體越來越沉重。
他想起來活動活動，但好像動不了。
算了，那就不動了。
他也開始變得懶洋洋的。
關于工作，關于重病的太太……這些重擔，他突然就卸下了。
……
教堂外面。
姜瑾源已經在這里快等了半個小時了，時不時不耐煩地看一眼手表。
他從教堂的窗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數百人松散地躺平，全都一臉的無欲無求。
為了徹底奪走聞應霄的人生，他已經花錢供養這些廢物很多年了。
這次一定要讓聞應霄消失！徹徹底底消失！
等聞應霄消失后，他將會直接舉報停滯真神是偽人，把他也干掉。
他就可以享受自己的幸福人生了，從此再無任何絆腳石！
他正想著后續計劃，忽然感覺有人在他身后，用槍抵住了他。
“不許動，舉起手來！”清脆的童音在身后響起。
姜瑾源深呼吸，壓抑怒火。
他轉身，低頭看向來人。
男孩子臟兮兮的，穿著一身王者游戲里的地獄火衣服，手里拿著個黑色泡泡槍，手心最臟，往下滴落一些灰褐色的液體。
這就是停滯真神。
停滯真神的原本身份，是姜瑾源的小學同桌周天帥。
周天帥的認知和身體，永遠都停留在十一歲，小學五年級。
而且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偽人。
姜瑾源早就知道，甚至比周天帥自己更早察覺到他的能力。
他為什么叫停滯真神呢……因為他手上這些灰褐色的液體，確實能讓人停滯。
然后他又是中二病兒童，他自己覺得自己是神。
這個名號是周天帥絞盡腦汁想出來的。
他的教會是這幾年才建的。
為什么叫躺平神教呢，因為周天帥從小就不努力讀書，就天天想著玩，他希望全世界都跟他一起躺平。
而且他放技能所需要的助力，也需要躺平的人來提供。
也正是因為周天帥永遠小孩子心性，所以才會對姜瑾源言聽計從。
此刻，周天帥見姜瑾源一直不說話，眨了眨漆黑的眼睛：“老姜，你咋啦，你不高興啊。”
他們小學時候就喜歡互相稱呼“老姜”“老周”的，到現在也沒有改。
姜瑾源蹲下來，身形有些落寞：“你還記得十二年前我跟你說的，那個搶走我一切的人嗎。”
周天帥：“記得啊，我不是幫你把他打跑了嗎，嚇得他一輩子都不敢回來了嗎？”
姜瑾源說：“他回來了，而且現在好像更厲害了。我明晚訂婚，我怕他出現，把我的一切都毀了。”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他敢回來，就別想再想上次那樣跑掉，這次我讓他徹底消失！”
周天帥拍拍胸脯，滿臉都是小學生為好兄弟兩肋插刀的豪邁。
“老姜，我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他為了安慰姜瑾源，還從兜里掏出一包辣條：“昂，別怕嗷，哥們在呢。”
姜瑾源避開辣條上沾的褐色液體，小心翼翼地接過辣條：“謝謝你老周。”
他倆就在教堂門口的草坪上，席地而坐，吃起了辣條。